从丹巴县城出发,沿着大金川河谷的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车窗外的景色像一卷缓缓铺开的画,山势越来越陡,赭红色的藏房开始星星点点地缀在墨绿的山坡上,像谁不经意打翻了调色盘,*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整个甲居藏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完整地撞进了我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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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真的会忘记呼吸。
上百幢藏寨,从大金川河谷层层叠叠、错错落落地向上攀爬,直抵卡帕玛群峰脚下,它们不是整齐划一的排列,而是依着山势,自由自在地散落着,却又奇妙地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白墙红檐,在清晨的薄雾里若隐若现,被浓密的果树和林木温柔地包裹着,仿佛不是人工修建的村落,而是这片山野自然生长出来的果实。
我总跟朋友说,看甲居,你得“浪费”时间,别急着拿相机框景,先找个石阶坐下,发会儿呆,看阳光怎样一寸一寸地挪过对面山梁,先给更高的那座碉楼戴上金冠,然后光线像融化的酥油一样,慢慢流淌下来,浸染白墙,照亮窗棂,更后唤醒整个山谷,这时候,寨子里开始升起袅袅炊烟,混合着松枝燃烧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那是城市里永远闻不到的味道,扎实地、安稳地,往你心里钻。
走进寨子,才能真正触摸到它的肌理,这些藏房,简直是建筑与自然对话的典范,厚厚的石墙,用的是当地的泥土和片石,冬暖夏凉,更标志性的,是那屋檐、窗楣和木结构上鲜艳的红、白、黑三色条纹,据说分别代表着火焰、白云和土地,我特别喜欢那些窗户,开得不大,但装饰得极为精致,像一双双深邃又明亮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百年的时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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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敲开一户人家的门,你很难被拒绝,藏族阿妈的笑容,比高原的阳光还暖,她会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招呼你“进来,坐,坐”,然后转身就去打酥油茶,坐在宽敞的阳台上,喝着滚烫的茶,听主人用带着口音的话,讲他们爷爷的爷爷怎么建起这房子,讲春天院子里梨花如雪,秋天苹果压弯枝头,你会发现,这房子不只是住人的容器,它本身就是家族史的载体,是生活的中心,底层养牲口,二层住人、设经堂,顶层晒坝用来晾晒粮食、举办活动,一切功能,都妥帖地安放在这方天地里。
在寨子里乱走,更容易迷路,也更容易遇见惊喜,转过一个墙角,可能就和一棵几百年的老核桃树撞个满怀;顺着一条小狗*的小径往下,忽然就闯进一片正开得热烈的花椒林,麻香扑鼻,三月来,你会被淹没在粉白的梨花海里;十月来,梨子、苹果、核桃熟透,整个山谷都是甜丝丝的,这种“土地里长出来的富足”,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现在寨子也变了不少,一些年轻人把老房子改造成了藏式民宿,刷了更亮的油漆,装了落地窗,一开始我有点担心,怕那份古朴被稀释,但住了一晚后,想法变了,夜里,躺在干净的床上,能透过大窗户看见银河横过碉楼的剪影;清晨,还是在鸡鸣和鸟叫中醒来,主人家的生活节奏并没有被游客打乱,他们依旧早起煨桑,转动经筒,商业带来了改变,但生活的根脉,还深深地扎在这片泥土里,这或许就是一种坚韧的平衡吧。
离开甲居时,我又回头望了它一眼,它静静地卧在群山怀抱中,云雾正从山谷里升腾起来,像给它披上了一层柔软的哈达,它不像一些景区那样,急于向你展示所有,它就在那里,过着它自己的日子,春种秋收,晨昏更迭,你的到来或离开,不过是它漫长岁月里一阵轻微的风。
但这阵风,对于匆匆过客的我来说,却足以吹散心里积了很久的尘,它让我记住的,不止是风景,更是那种与山川共存、与时节共息的活法,如果你来丹巴,真的,别错过甲居,不必把它当成一个打卡点,试着把自己当成一棵草,一块石头,在这里虚度几日光阴,你会发现,更美的风景,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无用”的时光里,藏在碉楼沉默的守望中,也藏在一碗普通却暖心的酥油茶里。
这条路,这寨子,这生活,总得亲眼来看看,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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