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情歌,这四个字一出来,你脑子里是不是已经响起了那熟悉的旋律?“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太顺了,顺得几乎成了条件反射,好像康定这座城,生来就是为了承载这*情歌的浪漫与悠扬,当人们奔着“康定情歌”的名头,找到那个叫“木格措”的景区时,心里揣着的,多半是一份对“溜溜调”式柔美风光的期待。
可木格措,偏偏不是这样的。
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安静的误会,或者,一*被我们唱错了许多年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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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往山里开,海拔一点点偷走平原带来的底气,窗外的景致开始变脸,从温和的绿,过渡到一种带着寒意的、坚硬的苍翠,空气清冽得像冰镇过的泉水,吸进肺里,有种轻微的刺痛感,这刺痛感,是木格措给你的*个下马威——它告诉你,这里不是软绵绵的田园牧歌。
直到那片湖撞进眼里。
我愣了好一会儿,我预想过高原湖泊的蓝,但没预想到是这样一种蓝,它不是天空倒映下来的那种蔚蓝,也不是海边那种透明的浅蓝,它是一种……近乎于黑的、沉甸甸的蓝,像一整块被时光打磨了千万年的墨玉,又像大地更深沉的梦境,凝固在了这海拔三千七百米的地方,湖面一丝波纹都没有,平整得让人心慌,仿佛多看一眼,魂灵都要被那深邃吸进去,远处的雪山,峰顶积着终年不化的雪,白得耀眼,沉默地环抱着这潭墨玉,白与黑,动与静,*的对比,带来一种近乎神圣的压迫感。
这哪里是“情歌”?这分明是一*庄严的、古老的史诗,那歌词不是“月亮弯弯”,而是冰川的移动,是地壳的叹息,是风在岩石上刻下亿万年的纹路。
我沿着湖边的栈道慢慢地走,栈道是木头铺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在这巨大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冒失,像不小心闯入了神殿的孩童,游客不多,三三两两,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湖边偶尔能看到一小堆一小堆的玛尼堆,石块叠得并不整齐,却有一种顽强的、信仰的力量,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鲜艳的五色,是这片沉郁天地间*大胆的亮色,像几句倔强的祈祷,飘在神祇的耳畔。
我忽然觉得,我们嘴里哼唱的那*《康定情歌》,或许只是凡人为这片土地谱写的一支小调,而木格措自己,有它自己的旋律,那是风掠过杜鹃林时,枯枝与新生嫩叶的摩擦声;是夏天融化的雪水,从岩缝跌落成瀑的轰鸣;是冬天湖面封冻时,冰层之下湖水依然缓慢流动的暗涌,那旋律太宏大,太缓慢,我们的耳朵听不真切,只好用自己的方式,去诠释它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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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处开阔地,我停下来,面对着湖坐下,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在脸上暖洋洋的,但阴影处,风依旧裹着雪山的寒气,这种冰火交织的体感,很奇妙,我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看云的影子在墨蓝的湖面上缓缓滑过,像巨大的、沉默的鱼,看对岸山坡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呈现出一片铁锈般的红褐色,在苍茫的底色上,泼洒出惊心动魄的一笔。
旁边来了一家子,年轻的父母带着一个小男孩,孩子很兴奋,指着湖大喊:“妈妈,海!好大的海!”母亲温柔地纠正:“这不是海,是湖,是高山上的湖。”孩子似懂非懂,依旧雀跃,父亲则举着相机,认真地调整角度,想把这“海”装进小小的取景框里。
我笑了笑,我们每个人,不都是这样吗?带着自己有限的认知和想象,来到它面前,试图理解,试图框取,诗人看见永恒,旅人看见风景,恋人看见誓言,地质学家看见变迁,而木格措,它只是在那里,容纳一切解读,又不为任何解读所动,我们的情歌再动人,于它而言,也不过是掠过湖心的一缕微风,刹那即逝。
它不迎合任何关于“浪漫”的世俗定义,它的浪漫,是亿万年的孤独坚守,是冷峻外表下孕育的无数生命(听说初夏时,湖畔的杜鹃花会开成一片惊世骇俗的花海),是那种“我自存在,与你何干”的磅礴气度,这是一种更*、更原始的浪漫。
准备离开时,我又回头望了一眼,木格措依旧如一块巨大的墨玉,静卧在雪山之间,夕阳开始给它镶上一道模糊的金边,但那核心的深邃的蓝,丝毫未变。
回程车上,那*《康定情歌》的旋律,不知怎的又在我心里响起来,但这一次,我听到的不再是简单的柔情,我仿佛听出了那旋律之下,属于康定这片土地的、更深层的东西:有雪山的棱角,有峡谷的罡风,有草原的辽阔,也有像木格措这般,深不可测的宁静与力量。
原来,情歌可以不只是月下的呢喃,它也可以是沉默的湖泊,是巍峨的雪山,是亿万年的光阴本身,木格措没有唱错任何一个音符,它只是用我们无法模仿的嗓音,把这*关于天地的情歌,唱得格外悠长,格外深沉。
而我们,有幸做了一回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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