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翻过折多山垭口,把康定城的喧嚣远远甩在身后,新都桥就像一幅被神明不小心打翻的调色盘,毫无预兆地铺展在眼前,说实话,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甚至有点恍惚——这真是人间能有的景色吗?十月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给沿途的杨树林镀上一层金边,叶子黄得不像话,那种黄,是透亮的、饱满的,仿佛把整个秋天的精气神都吸了进去,溪水潺潺地流着,清澈见底,带着雪山上来的凉意,远处的山峦起伏,线条温柔得像母亲的脊背,山坡上散落着黑色的牦牛和白色的藏房,像棋盘上随意摆放的棋子,这里被称为“摄影家的天堂”,真是一点不假,你随便找个地方停下,举起手机,框进去的都是能当壁纸的画面,但我总觉得,镜头还是太窄了,框不住那种天地辽阔、空气清冽、时光都仿佛慢下来的感觉。
.jpg)
在新桥镇歇了一晚,藏家客栈的老板娘卓玛给我倒上滚烫的酥油茶,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明天去丹巴?路可不近,但值得。”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的‘甲居’,是星星落下的地方。”
.jpg)
于是第二天,带着这份期待,我们沿着牦牛河谷,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山里,这条路,可真不是开玩笑的,从平坦的草原风光,逐渐变成盘山的险峻公路,一边是近乎垂直的、裸露着岩壁的山体,另一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河谷,河水在谷底轰鸣,听着就让人手心冒汗,车子像个老牛一样在“之”字形的山路上吭哧吭哧地爬升,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彩林扑面而来,红的、黄的、橙的、绿的……各种颜色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热烈又磅礴,车子仿佛驶进了一条燃烧的峡谷画廊,这和昨天新都桥那种宁静的、油画般的黄,完全是两种性格,一个像温婉的诗人,一个像豪放的歌者。
.jpg)
就在你觉得山路似乎没有尽头的时候,一个转弯,甲居藏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静静地出现在对面的大山斜坡上,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心惊都被瞬间抚平,上百座藏式碉楼民居,从大金河谷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向上攀爬,一直延伸到卡帕玛群峰的脚下,白墙,红檐,黑窗,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色彩对比鲜明得如同孩童的蜡笔画,它们紧紧地依偎着山体,被浓密的树木和收获后的玉米地环绕着,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袅袅升起,缓缓地融进山腰的薄雾里,那份和谐与安宁,让人忽然就明白了“天人合一”是什么意思,这哪里是一个村子,这分明是从山体里生长出来的、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巨大生命体。
走进寨子,石头垒砌的小路曲曲折折,通向每家每户,遇到的每一个当地人,脸上都有那种被阳光和山风雕刻出的、质朴又明亮的笑容,随便走进一家,主人都会热情地邀你坐下,端出自酿的咣当酒,我拜访了一位叫扎西的大叔,他的家是一座典型的嘉绒藏式碉房,三层,下养牲畜,中住人,上设经堂,屋顶的四个角上,立着白色的月牙形石垛,扎西大叔说,那是“拉吾则”,是山神的象征,坐在他家的晒台上,眼前是望不到头的山峰和云雾,脚下是深深的河谷,手里是一碗清冽的酒,大叔不太会说普通话,只是不停地比划着,指着远处的神山,又指指自己的心口,那一刻,语言是多余的,风声,偶尔传来的鸟鸣,远处隐约的溪流声,还有这份沉默的款待,比任何华丽的解说都更有力量。
如果说新都桥是一场献给眼睛的盛宴,是那种让你忍不住惊呼、不停按快门的“美”,那么甲居藏寨,就是一种需要你沉下心来,用呼吸、用脚步去慢慢丈量和品味的“境”,前者是相遇的惊艳,后者是相处的心安,从开阔的草原河谷到险峻的深山密林,再到这云上的桃源,这一路,仿佛是一次从“风景”走向“家园”的朝圣,风景再美,终究是过客的视角;而家园,却能让你在别人的生活里,看到一种遥远的、坚实的、与自然共舞的生存智慧,并为之深深动容。
离开的时候,夕阳正把最后的光辉洒在碉楼上,整个藏寨像是被点燃了,温暖而辉煌,我没有拍太多照片,有些感受,注定只能留在眼睛里,存在心里,这条路,连接的不只是两个地理坐标,更像连接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彼此成全的生命状态,一个在路上,一个在归宿,而旅行最妙的,或许就是在路上,找到了那份关于归宿的、温暖的想象。
标签: 新都桥到甲居藏寨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