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鱼子西,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狼狈》
我是在凌晨三点决定去鱼子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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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真真正正凌晨三点,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一个鱼子西的航拍视频,银河从雅拉雪山后面倾泻下来,像打翻了什么神仙的珠宝盒,我当时就想,这辈子总要去看一次这样的星空吧,然后翻了个身,又想了大概五分钟,觉得别等了,就明天。
不对,是今天。
于是翻身起来收拾东西,所谓的收拾,其实就是把相机电池充上电,从衣柜更底层拽出那件买了三年只穿过一次的冲锋衣,然后往背包里胡乱塞了两瓶水、一袋吐司、一包湿巾,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小区保安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离家出走的中年人。
从成都出发,走雅康高速,一路往西,说实话我对甘孜并不陌生,新都桥去过,稻城去过,甚至连色达都自驾过两趟,但鱼子西这地方,我总觉得名字好听,像什么小说的标题,一直惦记着,一直没去成,这次算是临时起意,也可以说是脑子一热。
四个多小时到康定,没停,翻折多山的时候开始下雪,四月份啊朋友们,四月份下雪,我开着一辆两驱的城市SUV,轮胎也不是防滑的,在盘山路上慢慢往上蹭,旁边时不时有本地牌照的普拉多呼啸而过,溅起一滩泥水糊在我挡风玻璃上,瞬间啥也看不见,那一刻说心里不慌是假的,但来都来了,总不能调头回去吧。
过了折多山垭口,天突然晴了,像换了个世界,高原的天气就是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在新都桥镇停下来吃了碗牛肉面,三十五块钱,肉只有四片,但汤很鲜,热乎乎喝下去,整个人才缓过来。
去鱼子西的路,从新都桥出发还要往北走,导航显示也就三十多公里,但后半段全是土路,**洼洼的,车速基本维持在二十码左右,越往上开视野越开阔,路两边是那种说不上名字的灌木,矮矮的,灰扑扑的,风一吹就簌簌地抖,远处能看见贡嘎群山的轮廓,雪线以上白得发光,像是用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
到了山顶大概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海拔四千二,下车那一瞬间风直接给我吹懵了,耳朵里全是呜呜的声音,冲锋衣的帽子根本戴不住,被风掀得哗啦啦响,我站在那儿愣了几秒钟,看了看四周——怎么说呢,跟视频里确实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视频里是星辰大海,是壮美辽阔,现实是,风大到站不稳,冷到手指头伸不直,旁边还有个大哥支着三脚架在拍延时,裹着军大衣缩成一团,看起来像一尊正在成佛的雕塑,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他冲我点了点头,我冲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个下午我在山顶待了两个多小时,等日落,说是在等日落,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朋友圈刷不出来,干脆不刷了,我就找了个相对避风的石头后面坐着,看云,看山,看远处山坡上零零星星的牦牛像撒了一地的黑芝麻。
后来我在网上经常看到有人发帖说“鱼子西找搭子”,求组队求拼车什么的,这词儿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心想“搭子”是啥,后来才明白就是搭伴的意思,其实想想也有道理,鱼子西这种地方,一个人去确实有点傻,不是说危险,就是那种孤独感会放大,四千多米的海拔,空旷到让人心慌的旷野,凛冽到骨头缝里的风,身边多个人说说话,吹吹牛,互相帮忙拍张照,会好很多,至少回程的路上不用一个人守着方向盘犯困,不用一个人把音乐开得震天响给自己壮胆。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人的狼狈也有一个人的自由,没人催你走,没人嫌风大,没人跟你商量“要不别等日落了吧太冷了”,你可以就那么坐着,想待多久待多久,哪怕只是为了等一片云从山顶移开。
日落那一刻,整片天烧成了橘红色,贡嘎的雪顶被染成金色,然后一点一点暗下去,变成深蓝,变成靛青,我掏出手机想拍,发现手已经冻得不太听使唤了,按了好几次快门键都没按下去,更后好歹拍了一张糊的,也不知道糊在技术上还是糊在哆嗦上。
回程下山,天已经黑透了,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土路,两边是无边的黑暗,我突然想起凌晨三点那个刷视频的自己,隔了十几个小时,像是上辈子的事。
到了新都桥镇上,找了个旅馆住下,老板娘问我去了哪儿,我说鱼子西,她说哦,那个地方嘛,看星星好,我说嗯,她又问,你一个人啊?我说嗯。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把钥匙递给我。
那晚我睡得很沉,大概是太累了,连梦都没做。
所以吧,如果你问我鱼子西值不值得去,我会说值得,但你要是问我要不要找搭子,我会说,能找就找一个吧,不为别的,至少下山的时候,能有个人对你说一句——
“那日落,真他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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