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吧,我一直憋着没说,但今天看到官方发了“五一”的游客数据,我觉得是时候把它掏出来晒晒了。
先说这数据,甘孜州“五一”假期接待游客超过176万人次,实现旅游综合收入快20个亿,漂亮,真的漂亮,我承认,咱们大甘孜的山水,配得上这个数字,甚至可以说,这个数字还有点“谦虚”了。
但咱们今天不聊那些宏观的辉煌,咱们聚焦一个小地方,一个我这几年眼睁睁看着它从野景点变成超级网红的地方——鱼子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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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里专门提了,鱼子西星空营地,单日更高接待量,接近5000人,5000人啊朋友们,那是什么概念?鱼子西那个山头,就那么点大,平时转个身都能碰见隔壁车帐篷的风绳,五千人涌上去,那场面,已经不是看雪山看星空了,那是在山巅之上,看一场盛大的“人类行为艺术展”。
我*次去鱼子西,是18年的秋天,那时候,它还只是我们这些喜欢到处乱钻的“野狗”们口口相传的一个隐秘角落,上山的路,烂得让你怀疑人生,不是四驱越野,你都不好意思踩油门,一路颠簸,五脏六腑都快移位,才能抵达那片平坦的山顶。
到了之后呢?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贡嘎雪山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像一堵巨大的、泛着金光的冰墙,横亘在你眼前,雅拉雪山则在另一边,像个端庄的青衣美人,静静地陪着你,那一刻,你真的会觉得,刚才的烂路和颠簸,是神山对你的考验,整个山顶,加上我们的车,不超过五辆,风很大,但心很静。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抖音上某个视频的爆火,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姑娘,在鱼子西的秋千上,背对贡嘎雪山,荡出了一个“诗与远方”的梦,那个画面,击中了无数被困在格子间里的灵魂。
从此,鱼子西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新都桥的客栈老板们,把鱼子西当成了标准答案,逢人就推荐,旅行社的小红书笔记里,鱼子西成了“川西小瑞士”、“360度雪山观景台”,路,修好了,不再是越野车的专属,普通轿车也能颤颤巍巍地爬上去,收费亭立起来了,一切都规范了,也意味着,那个野生的、需要你付出努力才能抵达的秘境,*了。
“单日5000人”这个数据,别人看到的是繁荣,我看到的是无数个哭笑不得的瞬间,我仿佛看到,那条不算宽的上山路上,车队排成了长龙,缓慢挪动,车灯汇成一条光河,流淌在原本漆黑的夜里,这本是壮观的,但当你好不容易挪到山顶,就会发现更大的问题——机位,早就没了。
所有人都在抢那个能同时看到两座雪山的夹角,所有人的镜头里,都不可避免地会闯进来路人的自拍杆、无人机、以及随风飞舞的彩色披肩,你想要的日照金山,是伴随着旁边大姐的“快看快看,好美啊,赶紧给我拍一张”的现场直播音效完成的。
风还是那么大,甚至感觉更大了,因为它裹挟着人声鼎沸、汽车尾气、便携音响里放出的土嗨神曲,一股脑地往你脸上拍,你缩着脖子,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更高,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贡嘎群峰,心里五味杂陈,雪山的庄严和冷酷,依旧摄人心魄,但周遭的喧嚣,又把你一次次拉回人间的集市。
你说它不美吗?它依然是美的,只要天气好,那份无敌的雪山盛景,在整个川西都是*的,这个不能瞎黑,但那种感觉变了,以前,你是去朝圣的,是和自然进行一场一对一的私密对话,你是去赶集的,是和成千上万的人共享一个名为“鱼子西”的消费场景。
更搞笑的是什么?是那个“伪”精致的体验,许多人幻想的,是点一杯咖啡,坐在帐篷外的折叠椅上,安静地看着星河从贡嘎山后升起,现实是,你得为这杯速溶咖啡付出一杯精品手冲的价格,然后看着满地的垃圾(现在是少多了,但总归有),听着周围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交谈声,数着根本看不清的星星——因为光污染太严重了,车灯和帐篷灯比星星还亮。
当景区公布那个亮眼的接待量数据时,我特别想对他们,也对所有向往鱼子西的游客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数据是冰冷的,是工作需要,是政绩脸面,但体验,是滚烫的,是每个游客用真金白银和时间换来的仅有一次的感受,五千人这个数字,对*,是峰值处理能力的证明,他们确实辛苦,压力山大,但对我们这些写字的,对每一个具体的游客而言,这个数字的背后,可能意味着漫长的等待、糟糕的体验、和心中幻想的一次彻底幻灭。
我不是在唱反调,甘孜旅游要发展,当地老百姓要挣钱,这是天经地义的好事,我只是觉得,当我们在路上排着队,在山顶上人挤人的时候,大数据里显示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接待人次”加一,而我们失去的那个安静的、能让人真正感受到“天苍苍野茫茫”的鱼子西,却再也加不回来了。
我还偶尔会去鱼子西,但我学聪明了,绝不在节假日去,也绝不在常规的日落时间去,我会算准天气,找个冷门的日子,凌晨四点就往上摸,在东方既白,*波人流还没苏醒的时候,独自面对那座沉默的雪山。
那一刻,我感觉,我那个野生的老朋友,它好像又回来了那么一小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
标签: 鱼子西旅游接待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