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稻城亚丁这件事,我念叨了快三年,每次刷到那些牛奶海倒映着雪山的照片,心就痒得不行,但真下决心出发,是因为刷到一个六人精品小团的广告,写着“一价全含拒绝购物”,文案花里胡哨,反正就是那种看了就想冲动消费的,脑子一热,交了定金,等回过神来,已经在成都某个集合点,跟五个完全没见过的团友面面相觑。
司机兼向导姓马,藏族人,皮肤黑红,话少,但笑起来挺憨厚,我们那台GL8塞得满满当当,后备箱差点合不上,团友组合挺魔幻的——一对退休教师夫妻,从上海来,阿姨随身带了个巨大的保温壶,走哪儿都得灌满热水;一个搞IT的哥们儿,全程戴着降噪耳机,像被临时抽调来出差;还有个刚辞职的小姑娘,说是要“gap一下”,背了个胶片相机到处摁快门;更后一个大哥更神秘,自我介绍就说“做点小生意”,后来才知道他在康定开了三家民宿,这趟是出来踩线的。
从成都到康定那段路还算正常,过了折多山气氛就开始不对了,退休教师夫妻的高反说来就来,阿姨嘴唇发紫,马师傅赶紧翻出氧气瓶给她吸上,IT男摘下耳机问了句“血氧多少”,掏出一个指夹式血氧仪递过去……这玩意儿他都带着,我是真没想到,结果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出来玩嘛,总得有人带点*的装备。”就这一句,大家突然就笑了,紧绷的气氛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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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理塘分岔路口,马师傅突然靠边停车,回头问我们:“常规路线是继续走G318到稻城县城住一晚,但我认识一条小路,从乡城那边绕,能看到完全不一样的青杨林和藏寨,就是烂路多,多跑一个多小时,你们干不干?”民宿大哥*个举手:“干啊,景区又不会跑,独家视角才值钱!”辞职姑娘也说:“我就想看点别人拍不到的。”退休教师夫妻犹豫了三秒,阿姨拍板:“热水带够了,走!”IT男默默收起血氧仪,把手机导航调到卫星模式,递给马师傅说:“这条路我也看了一下,有一段塌方预警,你看看是不是绕另一条岔口更稳。”马师傅一瞥,竖起大拇指。
我们就这样歪打正着地*进了一条省道,路面确实烂,但路两边的青杨林黄得正疯,整片山谷像被泼了金色颜料,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牧民的土坯房上,一头牦牛慢悠悠横穿马路,尾巴甩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辞职姑娘喊停车,端着相机蹲在路边拍了足足十分钟,嘴里念叨“这光绝了,这光绝了”,退休阿姨也下了车,拿手机拍了好多张,说要发给老姐妹看,“年轻人走的路就是不一样”。
傍晚到乡城的时候太阳快落山,整个白藏房村落被照得暖烘烘的,炊烟从碉楼顶上冒出来,远处有个老阿妈背着木桶往家里走,所有人站在路边看了好久,谁都没掏手机,那种安静不是刻意营造的,就是忽然觉得,拍照好像反而多余了,马师傅靠在车头抽烟,看我们这样,低声说了句:“你们这车人,不太像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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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亚丁景区,我们反而成了更佛系的一群,别人扛着氧气罐、登山杖、自热米饭往上冲,我们六个在冲古寺下面的草甸坐了一上午,看雪山从云里露出来又藏回去,退休叔叔研究起石板上的经文刻痕,阿姨用保温杯盖子泡了铁观音,IT男居然拿出一包瓜子分享,民宿大哥指着远处说“那块台地适合搭帐篷,明年夏天我准备搞点野奢项目”,被我们集体吐槽“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下山后马师傅带我们去了一家连招牌都快掉色的藏餐馆,酥油茶浓得挂杯壁,糌粑是老板现捏的,他看我们吃得高兴,自己也高兴:“你们是我带过更不按行程走的客人,但也是更开心的。”
六个人后来拉了个群,名叫“亚丁跑偏小队”,到现在还时不时有人在里面扔照片,没人修图,全是原片直出,辞职姑娘把胶片冲出来了,发了一组黑白的,配文就一句:更好的风景,都在导航之外。
你要问我稻城亚丁值不值得去?我会说值,但要看你怎么去,跟谁去,路上*了哪些意想不到的弯,可能比终点本身更让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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