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出发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挺没底的,网上铺天盖地的攻略把色达和鱼子西都写得太*了,什么“此生必去”“灵魂被洗涤”之类的,说实话我向来对这类词有点免疫,但人嘛,总是架不住朋友圈别人拍的那些照片,一片红房子密密麻麻堆在山谷里,另一个地方日照金山像假的似的挂在天边,于是我脑子一热,请了年假,背着个用了快五年的旧相机就出发了。
先说色达吧,我是先飞的康定,然后一路坐车晃过去的,路上具体花了多久我都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屁股坐得生疼,到色达县城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高原的风吹在脸上又硬又冷,我心想这不是花钱买罪受吗,结果第二天一早进了五明佛学院,整个人就愣住了,那种楞不是惊艳,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楚的安静感,突然就把你罩住了。
坛城那里有很多转经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我当时举着相机,又放下了好几次,倒不是人家不让拍,在允许的区域拍是可以的,就是有那么几个瞬间,你觉得快门声很刺耳,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有个觉姆从我身边走过去,步伐很快,嘴里念着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你就是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很稳的东西,像山一样,后来我干脆把相机收起来,就坐在台阶上看了大半天,红房子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山谷,阳光斜照过来的时候,那些简陋的木屋像是会发光,空气里偶尔飘来煨桑的烟,混着一点酥油的味道,谈不上好闻,但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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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鱼子西的路更是一言难尽,那破路,真的,底盘低的车我劝你别尝试,越野或者面包车还凑合,我们那辆车在半路还爆了胎,海拔快四千的地方换轮胎,那酸爽谁去谁知道,但等真正爬到山顶,看到贡嘎雪山就那么明晃晃地立在眼前的时候,刚才还骂骂咧咧的一车人全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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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子西的360度观景平台确实不是吹的,贡嘎、雅拉、四姑娘山,一字排开全在你眼前,我们到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五点多,风巨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温度降得特别快,我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上了,还是止不住发抖,但没人舍得回车里去,所有人就那么站在风里等,等什么呢?等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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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日照金山来得挺突然的,可能是云层移动的关系,本来贡嘎主峰还被云遮着,突然就那么几分钟,云散开了一个口子,夕阳的光正好打在山尖上,先是淡金色,然后变成很浓郁的橘色,更后像是烧起来一样,红得特别不真实,旁边有个姑娘直接哭了,是真的流眼泪那种,不是演的,我当时也觉得嗓子眼儿有点堵,但没好意思表现出来,就是使劲看,想把那画面刻进脑子里,那种感觉吧,不是什么灵魂升华,就是很单纯的,人类面对巨大美的东西时,本能的一种反应,你会觉得自己那点破事儿,工作上的烦恼、生活里的焦虑,在大自然这种沉默的磅礴面前,真的算不上什么。
天黑下来之后又是另一番景象,鱼子西的星空,怎么说呢,我*次看到银河不是一条模糊的带子,而是真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绒布上,密密麻麻,亮得吓人,我那个破相机拍不出那种效果,后来索性也不拍了,躺在草地上看了好久,草有点扎人,地也很凉,但头顶那片星空,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
回程的路上大家话都很少,可能都还没从那几天的震撼里缓过来,我翻着手机里拍得乱七八糟的照片,突然想到一个事儿,我们老说要去寻找什么,要去治愈什么,但其实色达和鱼子西根本没承诺过这些,他们就只是在那里,千百年来就那么存在着,红房子一直在那,雪山和星空也一直在那,变的只有我们这些来来回回的人,带着一肚子心事,然后把它们暂时寄存在了那个海拔四千米的地方。
下山的路上,师傅放起了藏歌,调子悠长,听不懂在唱什么,但就是觉得和窗外的雪山特别配,我靠着车窗,迷迷糊糊地想着,以后老了,可能记不住具体走了哪些路花了多少钱,但一定记得那片红房子的味道,还有日照金山时旁边女生的哭声,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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