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另一半在贡嘎山下吵架，是我做过更浪漫的事

我跟老周出发去贡嘎那天,早上还在民宿门口大吵了一架，原因特傻，就因为他把我装好的一袋暖宝宝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了，说占地方，我说你疯了吗那上面零下十几度，他说你才疯了带那么多，老板娘站门口尴尬地嗑瓜子，假装没听见，我气得摔了车门坐进去，一路没理他。

车子过了康定之后,路就不好走了，两边山越来越高，天越来越蓝，蓝得不像真的，像谁拿颜料直接泼上去的，云低低地挂在半山腰，一团一团又白又厚，好像伸手就能揪一块下来，我偷偷看了老周一眼，他专心开车，腮帮子绷着，显然也没消气。

其实去看贡嘎雪山这事,是他提的，去年我俩都忙得脚不沾地，他在工地上盯项目，我写稿写到半夜三点，两个人虽然住一起，但感觉好久没正经说过什么话了，有一天他刷手机突然举过来给我看，说你看这个，去不去，屏幕上是一座雪山，金灿灿的，像从天上长出来的金字塔，山尖尖戳在云上面，底下是绵延的黑色山脊，我当时说好啊，没想到他真记在心里了，提前两个月就把路线和住的地方全订好了。

车开到折多山垭口的时候,海拔上了四千，我下车走了两步，脑袋开始嗡嗡的，胸口发闷，像有人拿枕头捂着脸，老周从后备箱翻出氧气瓶递给我，没说话，但他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有点发紫，我吸了两口氧，缓过来一点，看他那个样子又心疼又拉不下脸，就把氧气瓶杵到他面前，他接过去也吸了两口。

重新上车以后,气氛松动了些，我说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用上了，他说那能一样吗，我那是被你气的，我说放屁，高反就是高反，别甩锅，他笑了一下，我也没忍住笑了，车里的音乐刚好播到一*老歌，我俩安静听着，前面的路弯弯绕绕的，不知道*过去会看见什么。

傍晚的时候我们到了子梅垭口,那个地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车停好以后，人从车里出来，一抬头，贡嘎就在那里，它跟我想象中的雪山完全不一样，不是远远的一个小白尖，而是一整面山，巨大、沉默、白得耀眼，从你眼前直接拔起来，高到你觉得仰头都快把自己折过去了，山顶上有一层薄薄的云在飘，像是雪山自己在呼吸，夕阳照过来的时候，整座山从白色慢慢变成淡金色，再变成橘红色，更后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带点粉的亮色，那个过程很慢很慢，但你又觉得它随时在变化，眼睛舍不得眨，怕错过一秒。

站在我旁边的老周突然把我肩膀搂住了,他什么都没说，我也没说话，风很大，刮得耳朵疼，但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座山一点一点暗下去，后来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头顶，亮得不像话，感觉一伸手能抓一把，我长这么大没见过那么多星星，城市里晚上能看见两三颗就不错了，这里简直是星星在开会。

我转头看老周,他的侧脸被车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还在仰头看星星，我说早上的事其实是我不好，带那么多暖宝宝确实多余，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你是对的，晚上真挺冷的，我俩对视一眼，都开始笑，笑着笑着他把我拉过去亲了一下额头，嘴唇是凉的，但印在额头上那个感觉，热乎乎的，一直热到心里去。

那天晚上我们在垭口待了很久,旁边还有几辆车，有人在搭帐篷，有人在煮自热火锅，香味飘过来馋得我不行，老周从车里翻出保温杯，倒了杯热水给我捧着，水温温的，风冷冷的，身边这个人认识了八年，头发比刚在一起时少了点，但肩膀还是那么宽。

有个事情我印象特别深,我们旁边一对年轻小情侣也在拍照，女孩穿着红裙子，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里露着肩膀，男孩蹲在地上各种角度给她拍，老周小声跟我说，你当年不也这样，去个植物园都要换三套衣服，我掐了他一下，说那我还不是为了给你长脸。

后来我们回到车上,暖气开到更大，两个人都缓了好一阵子才暖和过来，下山的路黑漆漆的，车灯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截，老周开得很慢很小心，我靠着车窗，偶尔能看到远处零星的灯火，也不知道是村子还是别的游客的车，脑子里还是那座山金灿灿的样子，反反复复地回放。

第二天中午我们往回走,路过一个镇子吃午饭，小饭馆里热热闹闹的，隔壁桌一家人在点菜，小孩吵着要吃这个那个，我跟老周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牛肉面，热气糊了一脸，我低头吃了几口，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我，他挑了一下眉毛，意思是干嘛，我说没什么，就看你吃得跟猪一样，他说那你别吃我这碗里的牛肉，我说凭什么，明明每次都是你抢我的，他又笑，把碗里的牛肉挑了两块夹到我碗里。

吃完饭出来,太阳明晃晃的，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挽着他的胳膊走在街上，路边有人卖牦牛肉干和奶渣，我买了一袋尝尝，酸得我直皱眉，他在旁边笑我表情管理失败。

回去的路上,老周问我明年还出来吗，我说出来啊，但是下次攻略我来做，你这安排的什么破路，颠得我腰都快断了，他说行，你来做，反正你做的攻略更后也是我开车，我说那不然呢，我又没驾照，他啧了一声，把手伸过来捏了捏我的后脖颈，说他妈的，这辈子就栽你手里了。

我没接话,但心里偷偷笑了一下，车窗外面的风景一直在变，山、河、草甸、牦牛群，太阳从东边慢慢挪到西边，我想着贡嘎雪山的那个傍晚，想着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想着以后老了，走不动了，坐在家里翻照片的时候，还能记住这些琐碎的事情。

人为什么一定要去旅行,我以前总觉得是为了看不一样的风景，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全是，跟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看了同一片日落，在同一阵寒风里哆嗦过，在同一个瞬间被同一座山震撼过，回来以后，好像心里有个地方挨得更近了一点，说不上来是什么道理，但就是觉得，值了。

老周开车的时候容易犯困,我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他说你讲的笑话没有一个好笑的，我说你听都没听怎么知道，他说因为我了解你，行吧，他确实了解我，就像我知道他虽然嘴上嫌弃，但不管我想去多偏远多折腾的地方，他更后都会把车加满油，检查好胎压，然后载着我上路。

好多人问去贡嘎是什么体验,我觉得照片拍不出来，视频也拍不出来，你得亲自站在那个位置上，风刮在你脸上，海拔让你脑袋发晕，你爱的人就站在你旁边，然后你抬头看见那座山，那个时候你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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