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甲居藏寨回成都，这条不走寻常路的线路，藏着甘孜最后的温柔

车子发动的时候,甲居藏寨还在晨雾里睡着，那些错落有致的碉楼，红白相间的墙壁，在薄纱后面影影绰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我摇下车窗，最后吸了一口清冽得有些扎肺子的空气，带着松枝和远处雪山的味道，回成都的路，导航上显示不过几百公里，可我心里清楚，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空间移动，这是一次从“藏地桃源”缓缓沉入“天府烟火”的过渡，是一段把心头的波澜慢慢熨平的旅程，别急着上高速，那条路最快，也最乏味，我选择的，是一条稍微绕点远，却能把甘孜的余韵，拉得再长一些的线路。

第一段,从丹巴县城出发，我没有直接向东去小金，而是沿着牦牛谷，往东南方向的边耳乡晃晃悠悠地开，这条路，旅游大巴很少来，路不宽，但平整，车窗外的景色，像是从甲居那种精心构图的美，忽然切换成了率性而为的写意长卷，河谷深切，水流碧绿湍急，声音隔着玻璃都能隐隐听见，山势变得陡峭，岩石裸露，偶尔看见一两户人家的房子，孤零零地贴在半山腰，烟囱里冒出笔直的、淡淡的青烟，这时候，放一首低缓的民谣，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放，就听风的声音，正好，你会觉得，甲居的热闹和声名像一件外套，被轻轻脱在了身后，此刻接触到的，是甘孜更本真、更粗粝的皮肤，路过一片河滩，我忍不住停下来，捡了两块被水流磨得滚圆的石头，冰凉，沉甸甸的，算是把这段河谷的记忆，物理性地带上一块。

从边耳拐上来,经过一个叫“磨子”的地方，名字土得掉渣，景色却意外地雄奇，就可以朝着今天第一个像样的“驿站”——八美镇去了，很多人知道八美是因为墨石公园，那些嶙峋的灰色石林，像外星异境，但我建议你，如果时间不是特别赶，可以先在镇子外头看看。惠远寺金顶在平坦的草原上熠熠生辉，寺庙前宽阔的草坝子上，常常有当地的藏族阿妈坐着晒太阳，或者几个小喇嘛追跑打闹，这里的安静，和甲居不同，甲居的安静是画面里的，是游客凝视下的；而这里的安静，是生活本身的，慵懒，自足，与世无争，在八美吃午饭，不必找什么大馆子，街边一家小店，来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汤头醇厚，肉块实在，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赶路的疲乏就去了一半。

吃饱喝足,接下来的路，就是眼睛的盛宴了，从八美到塔公，再到新都桥，这一段，被誉为“摄影家走廊”，名不虚传，但请你别只忙着找观景台拍照，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看雅拉雪山如何从不同的角度展现它的巍峨，看塔公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牛羊，看金顶的塔公寺与雪山遥相呼应，神圣感是扑面而来的，我特别喜欢在新都桥附近，找一个不那么出名的小溪边停下，秋天，溪边的杨树金黄，倒映在水里，水是冰蓝色的，带着雪山的温度，这里没有长枪短炮的摄影师阵列，只有流水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许还有一只好奇的土拨鼠，从洞边探出头看你一眼，又嗖地缩回去，这种不经意撞见的美，比任何明信片上的风景都更动人，今晚可以住在新都桥，如果天色尚早，且体力允许，我还有个私藏建议：继续往前，开到甲根坝乡下去，那里的田园风光更加原始静谧，藏寨更加古朴，夕阳西下时，光影魔术在这里上演到极致。

第二天,从新都桥或甲根坝醒来，回成都的“现实感”就开始慢慢加强了，翻越折多山是必经的仪式，垭口的风总是很大，经幡猎猎作响，停下车，站在写有“西出折多”的石碑前回望，来路蜿蜒在苍茫的群山中，心中会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过了折多山，便是康定，康定情歌的旋律似乎还在耳边，但这座溜溜的城，如今已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在这里吃个午饭，补充点给养，折多河奔腾的河水声，仿佛在催促你：快啦，就快回到那个繁华世界了。

从康定上高速,经雅安回成都，这是最后一段，隧道一个接一个，青山绿水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变成模糊的色块，车里的音乐，可能不知不觉从藏谣换成了流行歌曲，手机信号变得满格，未读信息开始叮咚作响，那种抽离感，缓缓地将你包裹，你会开始想念甲居清晨的鸡鸣，想念八美草原上毫无遮挡的阳光，想念新都桥河边那阵带着草香的风，手里的两块河滩石头，摸着依然冰凉，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信物。

当“成都”的路牌出现在眼前，万家灯火在暮色中铺开，你知道，旅程真的结束了，从甲居藏寨的碉楼窗格里看出去的星空，到成都阳台外璀璨但有些朦胧的夜景，这中间隔着的，不止是地理上的几百公里，更是一段心理上的缓慢降落，这条线路，它不帮你节省时间，它帮你浪费时间——把在甘孜浸染的那一身宁静、开阔与遥远，浪费在更长的路上，让它一点点、轻轻地消散，而不是“啪”地一声，在高速出口被瞬间截断。

如果你也从甲居回来,别那么着急，绕点远路，给身体和心情都留一个长长的、温柔的缓冲带，让甘孜的最后一抹印象，不是戛然而止的音符，而是一段渐弱、渐远，余音袅袅的旋律，一直回响在回到城市生活后的，某个疲惫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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