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往川西走,是需要一点勇气的,朋友都说,这时候去稻城亚丁,是不是晚了点?冷啊,可我偏觉得,有些风景,就得赶在热闹散场、寂静未满的当口去看,就像一壶好茶,头道太冲,末了又淡,中间那一道,滋味才更是绵长。
从成都出发,一路颠簸西行,窗外的景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调着色,刚过康定,山还是沉沉的绿,到了理塘,天地豁然开朗,那绿里便掺进了些碎金——是杨树开始黄了,等车*上去往香格里拉镇的山路,好家伙,那颜色可就泼洒开了,不再是点缀,而是成片成片地,毫无保留地,撞进你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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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亚丁村的那晚,星空低得吓人,没有光污染,银河真就像一条牛奶铺的路,稠得化不开,风吹过经幡,哗啦啦的响,带着雪山上来的、清冽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我裹紧羽绒服,心里却莫名踏实,这冷,这静,仿佛把白日里尘世的喧嚣都滤干净了,人就只剩下一双眼睛,一颗心,准备着盛装明天的风景。
第二天起个大早,坐观光车进山,车子在盘山路上绕,车窗像个移动的画框,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深谷,谷底是奶蓝色的溪水,叫“冲古曲”,名字好听,水流也急,白浪翻卷着,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野劲儿,更摄人心魄的,是两岸的山坡,那是一种怎样的色彩啊!
冷杉、云杉是墨绿的底子,厚重、沉稳,像守护神山的卫士,其间泼洒开的,是鹅黄、明黄、金黄的阔叶林,阳光一照,亮得晃眼,仿佛每片叶子都在燃烧,更妙的是那些灌木丛,低低地伏在地表,颜色竟是火红的、绛紫的,一团团,一簇簇,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又像是大地本身在秋天里羞红了脸,这斑斓的色块,毫无规律地交织、叠加、流淌,从山顶一直倾泻到谷底,再倒映在湍急的溪水里,晃动着,碎成一片流动的、五彩的梦,车里没人说话,只听到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和低低的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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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走向洛绒牛场的路,是对体力和意志小小的考验,海拔已经四千多了,走急了,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喘得厉害,得慢下来,走几步,停一停,看看天,看看山,空气是透明的冷,吸进去,肺腑都像被洗过一遍,三座神山——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就在前方云雾中若隐若现,它们不像别的山峰那样争奇斗艳,只是静静地、白白地矗立在那儿,头顶着亘古的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当你走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时,一抬头,看见它们就在那里,心里忽然就静了,那是一种巨大的、沉默的力量,告诉你,你此刻的艰辛,在亿万年的时光面前,微不足道。
走到洛绒牛场,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高山环绕的平坦草甸,草已经黄了,软软的,像一块巨大的、褪了色的金丝绒地毯,几座古朴的牧人木屋散落着,炊烟细细的,直直地升上湛蓝的天,珍珠海(卓玛拉措)就在仙乃日雪峰脚下,像一块跌落人间的翡翠,池水是那种极静的、极清的绿,绿得深邃,绿得不真实,仙乃日巨大的山体连同皑皑白雪,完完整整地倒映在水里,水波不兴,倒影比实体更加清晰、圣洁,我坐在湖边,看着这山、这水、这倒影,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风停了,鸟也不叫了,只有阳光移动的轨迹,和心里一片空明的寂静。
十月中旬的稻城亚丁,没有盛夏的人声鼎沸,也没有深冬的万物肃杀,它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里,色彩是*的绚烂,仿佛要用尽更后的气力,燃烧整个季节的华章;空气却是清冷的、寂静的,提醒你繁华背后的萧索与轮回,这是一种矛盾的、充满张力的美,就像人生更好的阶段,或许不是青春正盛,也不是暮年安稳,而是中年时分,肩上有了重量,心里有了沟壑,却依然保有对世界热烈的感知,和走向远方的力气。
下山的时候,夕阳正把更后的金光镀在雪山顶上,那是“日照金山”,短暂而辉煌,回头再看一眼那斑斓的山谷,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值,它给你的,不是一张*的明信片,而是一种复杂的、立体的、带着寒意的感动,这感动,足以让你在回到城市后,在很多个疲惫的瞬间,心里还能亮起一片金黄的、火红的、雪白的,属于十月稻城亚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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