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个人去稻城亚丁的时候,身边没一个人不劝的。
“高反怎么办?”“路上多无聊啊。”“拍照都没人帮你。”这些话听得我耳朵起茧,但有些地方,大概就适合一个人去,像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老朋友,人多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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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稻城亚丁机场,世界一下子安静了,4290米的海拔,空气稀薄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咚咚咚,敲打着胸腔,提醒我:喂,你到高原了,头有点晕,不是那种难受的晕,是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的恍惚感,坐上去香格里拉镇的车,窗外是望不到头的草甸和低垂的云,牦牛像散落的黑珍珠,慢悠悠地啃着草,司机是个康巴汉子,话不多,偶尔指着远处一座雪山的尖顶说:“看,仙乃日。”声音混着风声,有种粗粝的温柔。
*晚住在亚丁村,村子小得可爱,就那么几户人家,木头房子嵌在山坳里,傍晚,我坐在客栈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夕阳把央迈勇雪峰染成金色,又慢慢褪成冷冽的银白,风很大,吹得经幡猎猎作响,那声音像一种持续的低语,念着听不懂的经文,老板给我倒了杯酥油茶,咸咸的,带着股特殊的奶腥味,*口不习惯,第二口就觉出暖意来,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他说:“一个人来,好,这里的神山,喜欢安静的人。”
第二天进景区,目标很明确:牛奶海和五色海,坐观光车到扎灌崩,然后就是漫长的徒步,栈道沿着冲古寺向上,一开始是森林,松萝像绿色的纱幔挂在冷杉上,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清香,走起来还不算费劲,我甚至有点得意,看来平时健身没白练。
得意没多久,海拔过了4500米,现实就给了我一记闷棍,呼吸开始跟不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每吸一口气都费老劲,腿也沉得像灌了铅,走十几步就得停下来,靠着栏杆大口喘气,心脏在耳朵里狂跳,身边经过的人,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在加油打气,我一个人,喘气声就显得特别粗重、孤单,有那么几个瞬间,看着似乎永无尽头的之字形山路,真想掉头回去,图啥呢?就为网上看过的几张照片?
但来都来了,这句中国人的*魔咒,在高原上也管用,我咬着牙,盯着前面一个人的脚后跟,机械地迈步,不去想还有多远,就想下一步,再下一步。
不知道挪了多久,*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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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海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遗落在人间的翡翠,不是那种夺目的、张扬的绿,是一种温润的、奶蓝色的绿,边缘泛着浅浅的白,真的像牛奶晕开在了湖水里,三座神山——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环绕着她,沉默而威严,风停了,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雪山和流云,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的心跳,和一种……巨大的、无声的轰鸣。
我在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什么也没想,就看着,之前所有的疲惫、挣扎、自我怀疑,忽然就被这汪湖水吸走了,干干净净,脑子里那些城市的噪音、工作的焦虑、人际的烦扰,在这里轻得像一粒尘埃,被高原的风一吹,就没了踪影,我不是“弄丢”了自己,我是把那个被琐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暂时卸在了山下,在这里的,就是一个会喘气、会感动、被自然之美击中的简单的生命体。
去五色海还要再爬一个更陡的坡,身体依然很累,但心里却松快了,五色海比牛奶海更高,颜色也更变幻莫测,据说天气好时,能看到深浅不同的蓝绿紫好几层颜色,我去的那天,云层厚,它更像一块深沉的墨蓝宝石,带着些许神秘,站在海拔4700米的垭口,冷风刺骨,但视野无比辽阔,回望来路,那些蜿蜒曲折、让我痛苦不堪的山道,此刻成了一条细细的刻痕,刻在大地苍茫的肌肤上。
下山的路轻松了许多,身体习惯了缺氧的节奏,脚步也轻快起来,回到冲古草甸,绿草如茵,溪流潺潺,珍珠海像一颗眼泪,依偎在仙乃日脚下,我坐在草甸上,看着夕阳再次给雪山镀上金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说稻城亚丁是“更后的香格里拉”,它美得不近人情,又真实得残酷,它不会讨好你,用舒适和便利款待你;它用艰难的路途、稀薄的空气、变幻的天气考验你,在你精疲力尽、几乎放弃时,才把更震撼的风景,毫无保留地给你,这是一种平等的交换,甚至是一种带着傲气的馈赠。
回程的车上,我靠着车窗睡着了,没有梦,是一种黑甜的、彻底的放松,醒来时,手机有了微弱的信号,涌进来几条消息,问“到了吗?”“风景怎么样?”我点开相册,看着里面牛奶海的照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感觉任何语言和图片,都无法传递那一刻身处其中的万分之一,更后只回了一句:“到了,很美,值得。”
一个人旅行,更大的好处,就是所有的感受都无需分说,也无人打扰,快乐、疲惫、震撼、孤独,都是百分百属于你自己的,在稻城亚丁,我好像进行了一场笨拙的、与自己有关的仪式,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换来了心灵的片刻轻盈,那些山,那些湖,那片天空,它们永远在那里,沉默着,却比任何喧嚣都更有力量。
如果你也想一个人去稻城亚丁,别怕,带上勇气,做好身体会辛苦的准备,把自己交给那条路,或许,你也会在某个喘不上气的*角,遇见那个卸下所有负担的、更真实的自己。
雪山不语,湖泊无言,但它们都看见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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