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康定城出发,沿着折多河往西,路开始往高处爬,车窗外的景色,从河谷的葱郁,渐渐变成高原那种坦荡又苍凉的模样,空气明显凉了,也薄了,胸口像压着点什么,又像被什么掏空了一块——这就是高原给你的第一个下马威,就在你觉得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山峦和盘旋的公路时,一个转弯,木格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眼里。
那一瞬间,是失语的,你听过《康定情歌》,脑子里大概勾勒过“跑马溜溜的山”和“一朵溜溜的云”,但歌里从来没提,在康定的怀抱深处,还躺着这么一片巨大的、安静的、蓝到让人心慌的海子,它不像那些被精心打扮的景点,它更像是这片土地自己悄悄珍藏起来的一面镜子,倒映着天,倒映着云,也倒映着几千年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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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很安静,只有风掠过水面的声音,和远处经幡被吹动的猎猎响,水是那种极冷的、带着绿调的蓝,靠近岸边的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随着波纹晃动的卵石;往湖心去,颜色就一层层深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墨色的、深不可测的蓝,仿佛下面连着另一个古老的世界,我沿着栈道慢慢走,脑子里那首“溜溜调”不由自主地哼了出来,可眼前的景象,又让这调子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歌里的情意是滚烫的、直白的,而木格措的水,却是冷的、沉的,我在想,当年那些唱着情歌走过这里的人们,看见这片海子时,心里头沸腾的情意,会不会也被这浩渺的冷水浸得沉静下来,生出几分天地悠悠的怅惘?
顺着湖边往上游走,景象开始变得活泼,这就是“药池沸泉”了,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不算好闻,但很真实,大大小小的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起来,把旁边的石头染成一片一片的赭黄、铁红,和下面那个高冷的木格措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地底岩浆在开一场喧闹的派对,脱了鞋袜把脚伸进一个温度刚好的池子里,滚烫的泉水包裹上来,旅途的疲乏和那点高原带来的胸闷气短,好像真的随着热气被丝丝缕缕地拔了出去,旁边一位当地的大叔操着带口音的汉语说:“这个泉眼,治胃,那个,对关节好……”他说得朴素,却比任何广告词都让人信服,这冰与火并存的景象,大概就是木格措的性格吧,表面是拒人千里的冷艳,内里却有着不竭的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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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是红海草原,季节不算最好,草已有些泛黄,但那种开阔是挡不住的,牦牛像散落的黑珍珠,慢悠悠地移动,站在这里回望,木格措变成了一条镶在山谷里的蓝色绸带,来时的公路细得像根线,风毫无阻挡地吹过来,带着草和泥土干燥的气息,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首情歌能从这里生长出来,传唱出去,在这样宏大、严酷又美丽的自然面前,人的情感会被衬托得格外渺小,也格外强烈,那“溜溜的”爱慕,或许不只是对一个人,也是对这片让人敬畏又深爱的土地,一种最直白、最炽热的告白。
离开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给雪山山顶抹上了一层金红,木格措的水色变成了深沉的靛青,车子发动,那面巨大的“镜子”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群山之后,但车里似乎还留着那股清冷的、混合着硫磺味的气息,康定情歌的旋律还在心里绕,但此刻听起来,里面好像多了木格措的水声,多了药池沸泉的咕嘟声,多了红海草原上的风声。
它不再只是一首简单的情歌了,它成了这片山水的一部分,而木格措,就是这首歌里,那段最深沉、最不易察觉的,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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