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试过用自行车轮子丈量一座雪山吗?不是隔着车窗,不是匆匆一瞥,是让每一寸肌肉的酸痛、每一次呼吸的急促,都跟那片神山的脉搏绑在一起,去年秋天,我干了这么件“傻事”——从老榆林村出发,蹬着我的山地车,去朝觐蜀山*,贡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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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老榆林客栈的藏族阿妈一边给我倒酥油茶,一边摇头:“娃娃,车子骑得上去?累得很哦!”我嘿嘿一笑,心里其实也没底,但有些地方,坐车直达,味道就淡了,贡嘎这样的神山,值得你用点“笨”功夫去靠近。
头二十公里,沿着河谷,还算惬意,柏油路像一条灰黑色的带子,引着我向前,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路边的杨树叶子黄得晃眼,牦牛在草甸上慢悠悠地晃,瞥我一眼,那眼神淡定得像在说:“又一个找罪受的。”我吹着口哨,心情轻快得跟轮子一样转得飞起。
好日子没多久,过了钙化滩,柏油路就像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开始毫不留情地往上窜,折多山垭口的方向,路变成了之字形,一道又一道,没完没了,活像天神随手扔下来的几道麻绳,我的呼吸从“呼哧呼哧”变成了拉风箱,每蹬一下,大腿都在尖叫,速度慢得,我觉得路边徒步的大哥都能轻松超我,那大哥还给我喊“加油”,不知为啥,听着更累了。
这时候,什么壮丽风景都顾不上看了,眼里只有前轮下那一小段路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一个弯道,能不能就是垭口?汗水糊住眼睛,涩得发疼,我停下来,扶着车把大口喘气,回头望,来路已经蜿蜒成深谷里细弱的线,风毫无征兆地猛起来,卷着雪粒子和经幡的呼啸,劈头盖脸,那一刻,孤独和渺小感像这冷风一样,钻透了冲锋衣,人在这巨大的山脉面前,算个啥呢?一个吭哧吭哧、自不量力的黑点罢了。
就在快要把自己骂上一百遍“为啥要来自讨苦吃”的时候,我*过了更后一个弯。
所有的声音,风声、喘息声、心跳声,在那一瞬间,突然被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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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群峰,毫无预备地、完整地、霸道地撞进了我的视野。
它就在那里,隔着几十公里的虚空,静静地矗立在湛蓝的天幕下,主峰像一柄寒光凛凛的巨剑,直插苍穹,两侧的山峦如众神般排列,沉默而威严,下午的光线给巨大的山体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金边,而山腰以下,已经沉入了深蓝色的阴影里,云海在它脚下翻涌,却丝毫无法撼动它的分毫,那不是美,那是“*”,是让你瞬间失语,连思想都凝固的*存在。
我忘了怎么停好的车,就那么傻站着,看着,腿不酸了,气也不喘了,刚才所有的抱怨和辛苦,被眼前这幅景象涤荡得一干二净,脑子里空空如也,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一个骑摩托车上来的大哥,停在我旁边,点了根烟,也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才吐了口烟,悠悠地说:“每次来,都一样,看不够,也受不住。”我点点头,根本发不出声音,语言在这里,失效了。
在垭口呆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发麻,下山的路,轻松得像是馈赠,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车轮压过路面发出欢快的嗡嗡声,身体是轻盈的,心却还沉甸甸地留在那一片雪白与湛蓝的交界处。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们为什么总想靠近雪山?或许,就是为了被这种“*”击中的一刻,在城市里,我们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衡量,习惯了喧嚣,而在贡嘎面前,你所有的“习惯”都被碾得粉碎,它用更直接的方式告诉你:世界之大,存在之壮阔,远非你那点悲喜和计划所能囊括,那种震撼,不是愉悦,更像一种清醒的“痛击”,把你从琐碎的日常里一把拽出来,扔进亘古的时空里去掂量自己。
骑行,是朝圣的仪式,用身体的苦行,去兑换那一眼心灵的雪崩,车轮一圈圈转过的,不仅是海拔,更是心里一层层的茧,当你终于抵达,筋疲力尽地抬头,看见它就在那里——亘古未变,沉默如谜——你会觉得,这一路所有的狼狈、挣扎、甚至绝望,都值了,那不是征服,那是被接纳;那不是到达,那是回归。
如果你也想见见贡嘎,别只是路过,试着用更慢的方式,去靠近它吧,让身体的疲惫,成为你献给神山的、更虔诚的哈达,当你站在风中,与它对望的那一刻,你会明白,山看的不是你,是它自己;而你看到的,也不仅仅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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