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出甲居藏寨更后一个观景台,后视镜里,那些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碉楼和藏房,在晨雾中渐渐淡成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昨夜主人家火塘边,阿妈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哼唱的古老歌谣,我们常说“出发”,但这一次从丹巴甲居驶向汶川的路,感觉不像普通的行程切换,更像是一次从“凝固的诗”走向“流动的史诗”的时空穿行,这条路,地图上看着不远,心里却知道,要跨过的不只是山川。
一开始,路是顺着大渡河支流走的,水声轰隆,是那种充满原始力量的咆哮,和甲居藏寨里溪流的泠泠声完全不同,寨子里的生活是循环的、安稳的,像碉楼墙角年年开放的格桑花;而这里的河水,只知道拼命往前冲,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车窗外的景色也从精巧的“田园画”变成了粗粝的“山水卷”,山势陡然险峻起来,岩石裸露着深褐的肌理,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更小、更古朴的村寨,像鹰巢一样挂在半山腰,沉默地望着谷底奔腾的河水,同行的小哥说,这叫“过渡”,从嘉绒藏区的腹地,慢慢走向汉、藏、羌多个文化交汇的边缘地带。
果然,随着海拔起伏,路边的标识、人们的衣着、甚至空气中飘散的味道,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在某个不*的小镇停车吃午饭,店招上同时写着汉藏两种文字,老板娘却能说一口地道的羌语,她端上来的菜也很有意思,既有藏式的牦牛肉,也有川味的回锅肉,还有一种本地特色的酸菜汤,说不清具体属于哪个民族,就是融合的、山里的味道,这让我想起在甲居,文化是醇厚而自洽的;而在这里,文化像是几条奔腾的溪流,在此碰撞、交汇,溅起的水花格外鲜活。
继续往前,隧道开始多起来,一个接一个,灯光明明灭灭,仿佛在穿越时间的甬道,当车子更终钻出更长的一个隧道,眼前豁然开朗,景象却让我心头一紧,河谷变得开阔,但两岸山体上,那巨大、狰狞的滑坡体痕迹,像一道道至今未曾愈合的深褐色伤疤,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一些崭新的、坚固的桥梁和路基,就紧挨着那些残破的旧路遗址修建,那种对比太强烈了——一边是大自然毁灭性的力量留下的印记,一边是人类顽强不息、重建生活的明证,车厢里原本的谈笑声不知不觉静了下去,这条路,不再只是一条地理通道,它成了一条通往一段集体记忆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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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汶川越近,这种感受就越具体,你会看到崭新的县城,规划整齐,楼房漂亮,充满生机,但你的目光总会被一些特意保留的遗址所牵引:一栋震歪的教学楼框架,一座定格在2008年5月12日下午2点28分的时钟雕塑……它们安静地矗立在现代化街区的旁边,不说话,却震耳欲聋,那一刻,从甲居带来的那种关于“永恒”与“安宁”的想象,被一种关于“瞬间”与“坚韧”的现实重重地叩击了,甲居的碉楼,历经数百年风雨而屹立,讲述的是时间的耐力;而汶川这片土地,则在瞬间的崩裂后,用十几年时间,重新生长出血肉,讲述的是生命的韧性,这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一路,不过几百公里,却像翻阅了一本厚重的书,开头是嘉绒藏族文明在山水间写就的抒情诗,宁静而深邃;中间是多元文化在河谷走廊里交融的散文,生动而鲜活;是以整个民族的不屈精神写下的壮烈篇章与新生序曲,从甲居到汶川,不是从A点到B点的简单移动,这是一次从“桃源”走向“人间”的旅程,是从欣赏一幅*的壁画,到触摸大地真实脉搏和疤痕的过程。
当我在汶川新城的一家小茶馆坐下,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和远处苍茫的群山,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景,更美的或许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而是那种在流动中感受到的、真实而磅礴的生命力——它既在甲居藏寨清晨的炊烟里,也在大渡河永不疲倦的奔流里,更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于伤痛之后,重新扎根、努力生活的每一个平凡日子里,这条路,教会我的不是如何抵达,而是如何带着一路的见闻与思考,更深刻地理解脚下这片土地,和它承载的所有的悲欢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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