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个人去海螺沟,是某个加完班的深夜,脑子里突然蹦出的念头,没有约伴,没做详细攻略,就想着逃离一会儿,朋友说:“一个人去山里,多没意思。”我只是笑笑,没反驳,有些路,大概就得一个人走,才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从成都出发,车子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从平原渐次隆起,变成我熟悉的、甘孜州特有的那种苍茫山峦,心情有点像车窗外流动的云,轻飘飘的,又带着点不确定的期待,抵达磨西古镇时,已是下午,这个坐落在山脚下的古镇,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股清冷的、混合着木头和泥土的味道,我住的是一家旧民居改造的小客栈,老板话不多,帮我提行李时只说了句:“一个人?挺好,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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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行李,就在古镇里漫无目的地走,没有非要打卡的景点,脚步慢得不像个游客,路过毛主席住地旧址,那栋安静的旧建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肃穆;拐进一家飘着酥油茶香的小店,老板娘热情地给我斟满,茶烫嘴,但喝下去,整个胸膛都暖了,我就坐在店门口的小凳上,看着古镇居民慢悠悠地生活,放学的小孩跑过,背着背篓的老人缓缓走过,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不是来“旅行”的,更像是来“借住”几天,借一点这里的慢时光。
第二天一早,直奔海螺沟,观光车在盘山路上绕行,森林越来越密,雾气从山谷里升腾起来,像白色的河流,我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当巨大的冰川终于透过车窗,赫然出现在眼前时,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那是一种超越想象的、沉默的磅礴,灰白色的冰舌从雪山之巅倾泻而下,裹挟着亿万吨的时光,停在森林的边缘,形成一种极具冲突感的奇观——一边是万年寒冰,一边是生机盎然的原始森林。
我沿着步道慢慢往上走,越靠近冰川,空气越凛冽,能听见冰川内部偶尔传来的、沉闷的“咔嚓”声,那是它在缓慢运动,站在观景台,面对这片巨大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体,人类的那点烦恼显得太微不足道了,时间在这里被压缩又被拉长,冰川是古老的,而它融化的每一滴水,又是崭新的,有个瞬间,我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感受着那股原始的、冰冷的力量穿透空气,心里某个拧着的结,好像悄悄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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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后,直奔二号营地的温泉,这是海螺沟最奇妙的馈赠——冰川脚下,热泉蒸腾,把自己浸入滚烫的泉水里,抬头就能望见不远处的雪山尖,冰与火,在此刻达成了最极致的和谐,身体被温暖包裹,毛孔舒张,爬山的疲累瞬间消散,我靠在池边,闭上眼睛,只听见泉水咕嘟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脑子里那些关于工作的焦虑、城市的嘈杂,真的被过滤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或者说,一片宁静的满足。
晚上回到客栈,老板在院子里生了一小堆火,招呼我一起烤,火星噼啪地溅起来,映着老板黝黑平静的脸,我们没怎么聊天,就静静坐着,他指指天上,我抬头,看到了久违的、璀璨到令人心悸的银河,像一把碎钻石洒在黑丝绒上,在城市里,我们多久没这样单纯地看一会儿星星了?
离开的那天早上,我在客栈的木门槛上又坐了一会儿,磨西古镇刚刚苏醒,炊烟袅袅,我突然明白了这次独行的意义,它不是为了拍多少照片,也不是为了完成一次旅行清单,海螺沟的冰川、温泉、森林、星空,还有古镇的清晨,它们像一块块安静的背景板,而我,终于成了自己故事里唯一的主角,我不需要向谁解释我的快乐或沉默,所有的感受,好的、坏的、平静的、澎湃的,都完整地属于我自己。
车子发动时,我回头又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山谷,海螺沟还是海螺沟,但我好像把那个更轻松、更清晰的自己,带在了身边,一个人的旅行,或许就是一场与自我签订的、温柔的契约吧,约定在这片山水之间,卸下所有身份,只是作为一个纯粹的人,存在一会儿。
再见,海螺沟,或许,我还会再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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