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折多山上盘旋的时候,我还在怀疑这趟行程是不是有点“自讨苦吃”,朋友发来信息:“鱼子西?名字怪好听的,真能看星星啊?”我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心里其实也没底,攻略上那些“星空营地”“360度观景台”的字眼,在真正面对漫无尽头的盘山公路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时,显得有点轻飘飘的。
但所有的疑虑,在转过更后一个山坳,视线豁然开朗的瞬间,就被风吹散了,该怎么形容*眼看到鱼子西呢?它不是“震撼”,那种感觉更接近……“怔住”,你就突然被一片无比辽阔、坦荡到近乎直白的土地接住了,远处,蜀山*贡嘎群峰一字排开,洁白的山尖刺破蓝天,沉默,威严,像一群静默的古老神祇,而近处,舒缓的草甸像一块巨大的、毛茸茸的绿毯,一直铺到天边,风是这里*持久的声音,呼呼地,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吹得经幡猎猎作响,也吹得人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子就被涤荡干净了。
我们订的帐篷营地就在这片草甸的怀抱里,说是“营地”,其实条件比想象中好不少,你不能拿城市酒店的标准来衡量,有温暖的睡袋,简单的充电设备,更重要的是,那一扇小小的帐篷窗户,正对着贡嘎,放下行李,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决定随便走走,这里没什么“景点”,行走本身就是全部意义,踩着柔软的草甸,能看见旱獭从洞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机警地打量你一眼又缩回去,偶尔遇见骑马的当地牧民,黝黑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扎西德勒”,一切都慢了下来,时间在这里仿佛被高原的太阳晒得融化、拉长了。
重头戏当然是日落,下午六点多,营地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聚拢在西边的坡地上,风更大了,温度骤降,大家裹紧了羽绒服,没人说话,都望着远方,起初,贡嘎的雪顶只是被染上一点淡淡的金粉,像害羞的少女,渐渐地,光芒变得浓烈、慷慨起来,整座山脉被点燃了,变成燃烧的熔金,流淌的火焰,云层被撕扯成绚烂的锦缎,绯红、橙金、绛紫……颜色浓郁到不像真的,倒像哪位豪迈的画师打翻了调色盘,整个过程也就二十多分钟,却像观看一场天地间更盛大、更安静的仪式,当更后一丝余晖隐没在山脊背后,寒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但没人立刻离开,心里都被那种*的壮美填得满满的,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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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鱼子西,是另一个世界,吃过热腾腾的牦牛肉火锅,身体暖和过来,一抬头,我就惊呆了,我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浩瀚、如此清晰的银河,它真的就像一条波光粼粼的牛奶之河,横贯整个天鹅绒般的漆黑天幕,那么近,仿佛纵身一跃就能够到,星星不是一颗颗的,而是一团一团,一片一片,密密麻麻,低垂到几乎压着远山的轮廓,我认不出任何星座,因为它们全都淹没在这片璀璨的光海之中了,躺在冰冷的草地上(下面垫了防潮垫),尽管冻得鼻子发酸,却舍不得眨一下眼睛,那一刻,宇宙的深邃与人类的渺小,以一种无比直观、又无比温柔的方式,击中了你,同行的一个女孩小声说:“好像所有的烦恼,在这种面前,都不算个事了。”是啊,在这片星空下,你会觉得,能呼吸,能看见,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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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日出,是清冷的蓝调,天光微熹,贡嘎山峰呈现出一种冷峻的、青灰色的剪影,与昨晚的炽热截然不同,当*缕阳光再次为山尖镀上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们慢悠悠地收拾,喝着营地提供的酥油茶,看着阳光如何一寸寸地照亮整个草原,离开的时候,竟生出些不舍,回望鱼子西,它又恢复了白日里那种广袤的宁静,仿佛昨晚的星空与日落只是一场集体做过的、瑰丽的梦。
回程路上,朋友又发消息问感受,我想了想,打字回复:“怎么说呢,不像旅游,更像去朝圣了一次,对眼睛和心灵都是,就是有点冷,记得带更厚的衣服,还有,别洗澡。” 后面这句是认真的,高原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
鱼子西的美,不是精致雕琢的美,它粗糙,直接,甚至带着一种野性的“不方便”,但它给你的回报,是城市里永远无法给予的辽阔与寂静,是星空压顶的震撼,是面对自然伟力时,内心涌起的、更原始的敬畏与感动,这趟二日游,身体或许会疲惫,但灵魂,一定被好好地洗涤并喂饱了,如果你也想找一个地方,真正地“逃离”一会儿,鱼子西的星光和风,或许正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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