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川西,空气里开始飘起一种混合着酥油、阳光和冰雪初融的味道,车子一过康定,折多山垭口的风像一记清醒的耳光,把城市里带来的更后一点黏糊糊的暑气抽得干干净净,窗外,云层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团,捏出冰凉的水来,这个时节,去贡嘎的旅游团广告又开始铺天盖地,大巴车会载着满满一车兴奋的期待,沿着318国道,奔向那座“蜀山*”,朋友,如果你问我,六月去看贡嘎,要不要跟团?我的答案可能会让你扫兴:别,有些山,生来就不是为了被“游览”的;有些震撼,旅游团的大巴,根本开不到那个站台。
跟团的逻辑是高效的,也是扁平的,它会把贡嘎拆解成几个标准化的“景点”:冷嘎措看倒影,子梅垭口拍“日照金山”,或许再加一个泉华滩的钙化池作为点缀,时间被*切割,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在更佳观景位停留预定的30分钟,听导游用扩音器讲述千篇一律的神话传说,你看到的是“明信片式的贡嘎”,*,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六月的高原天气,像个喜怒无常的孩子,一片云飘过,可能就是晴空与冰雹的区别,旅游团的时间是铁轨,不会为了一片突然散开的云、一道偶然出现的彩虹而停留,你只能带着“来过了”的打卡心态,和一张与无数人雷同的照片离开,心里却空落落的,总觉得那座山依然遥远,像一个未曾真正交谈过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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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贡嘎,值得你付出另一种“低效率”的艰辛,我说的,是把自己扔进它的气场里,用脚步和喘息去丈量,六月,是徒步者又爱又恨的季节,爱的是,严冬的暴雪已经收敛,通往秘境的道路逐渐显露;恨的是,融雪让道路泥泞,猝不及防的雨雪交替,考验着每一件装备和每一份意志,但正是这份“不舒适”,才是你接近贡嘎真相的门票。
你可以尝试从老榆林村开始,沿着日乌且沟慢慢往上走,没有大巴的轰鸣,耳边只有马蹄踏碎溪流的声音、自己的心跳、以及掠过经幡的风啸,六月的山谷,生命力是爆炸式的,不*的野花根本不管什么海拔,泼辣地开得到处都是,深紫的、鹅黄的,一丛丛挤在墨绿的冷杉林脚下,或是从岩石缝里倔强地探出头,空气清冽得像含着薄荷,每吸一口,肺叶都像被洗过一遍,你会路过牧民的夏季牛场,黑色的牦牛散落在茸茸的草甸上,像静止的墨点,偶尔有牧人骑着摩托“突突”而过,对你露出白牙一笑,那笑容比任何导游词都更接近这片土地的灵魂。
徒步的魔力在于,贡嘎不是“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它是一点一点,随着你海拔的攀升,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巨幅卷轴,起初,它只是云层后一个遥远的、闪着寒光的尖顶,你走,它时隐时现,撩拨着你,直到某个*过山脊的瞬间,毫无预兆地,整座巨大的山体“轰”然矗立在眼前——不是照片里那个优雅的三角形,而是一堵横亘天地、布满刀削斧劈般冰川和岩壁的、沉甸甸的、有压迫感的实体,那种视觉的冲击力,会让所有语言失效,你只能停下,大口喘气,不知道是因为海拔,还是因为震撼,这时,你才会明白藏民为何尊它为“木雅贡嘎”,为何心怀敬畏,这种“初见”,是颠簸了几个小时大巴后,在观景台无法体会的,你用身体的疲惫,兑换了心灵的席位。
更不用说那些“计划外”的馈赠,可能是守候在冷嘎措边,看着更后一缕金光从山尖褪去,湖水从璀璨的金色变成冷冷的幽蓝,整个世界突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可能是躺在子梅垭口的草地上,看着银河从贡嘎的肩头缓缓升起,星斗大得仿佛要坠入眼眶,那一刻,你会忘记所有烦恼,因为宇宙的浩瀚直接倒灌进了你的心里,也可能是途中一场不期而遇的冰雹,你狼狈地躲进牧人的帐篷,接过一碗滚烫的酥油茶,那朴素的温暖,比任何*酒店的下午茶都更直达胃腑和心灵,这些瞬间,没有行程表,无法被安排,它们是贡嘎送给独自跋涉者的、私密的礼物。
跟团是安全的,也是被包裹的,它隔绝了风雨,也隔绝了真实,徒步是开放的,你要自己面对变幻的天气、崎岖的路途、以及那份巨大的、令人敬畏的孤独,但正是这份孤独,让你和山、和天地、和自己,有了对话的可能,你会累到骂娘,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找罪受,但当你在晨曦或暮色中,与那座沉默的雪山静静对望时,你会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不是愉悦,而是一种被彻底净化后的空旷,贡嘎不会安慰你,它只是在那里,用它存在了亿万年的冰雪与岩石,告诉你关于时间、渺小与坚韧的一切。
六月,如果你心里装着的是对贡嘎真正的向往,而不是一个模糊的旅游概念,请鼓起勇气,放弃那个舒适的大巴座位,去租一匹马,或者干脆靠自己的一双脚,去感受融雪溪流的刺骨,去迎接山间突如其来的风雨,去在精疲力尽时,收获那片毫无遮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雄伟。
贡嘎,从来不是一座用来“看完”的山,它是一座需要你去“经历”,去“感受”,甚至去“臣服”的山,旅游团带你去的是观景台,而徒步,带你走进的是自己的内心,那一步一喘的朝圣路,才是面对蜀山*,更恰当的礼仪,有些风景,注定要独自跪着看完,而六月,正是这条路,开始变得清晰而动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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