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听说我要去新都桥,电话打过来*句就是:“你疯了吧,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有些地方,你惦记久了,再不去,心里那根草就长得比人还高,新都桥对我来说就是这样,去年秋天看到别人拍的照片,金黄的杨树,蓝天底下红顶的藏房,山坳里薄薄一层雪,当时就想,这地方我得去一趟,结果一拖,拖到了怀孕第四个月,产检一切正常,医生也没说不能出门,只是嘱咐别太累,别去太偏的地方,我和老周一商量,行,那就慢悠悠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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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之前我其实也犯嘀咕,网上查了一圈,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孕妇别去高原,万一缺氧怎么办;也有人说新都桥海拔三千三,不算特别高,缓着点问题不大,后来我挂了华西的线上问诊,医生原话是:“没有先兆流产迹象,身体状况稳定的话,短时间停留可以,但别剧烈活动,注意保暖,别洗澡时间太长。”有了这颗定心丸,我们才订了房。
成都过去不近,但路况比我想的好,老周开车,我坐副驾,抱了个靠枕,一路睡睡醒醒,过了雅安天就蓝了,到折多山垭口的时候我有点喘,不过停下来缓了十几分钟就好了,那种喘不是吓人的喘,就是像刚爬了几层楼,垭口风大,吹得经幡噼里啪啦响,我站在观景台边上,突然觉得这一趟值了,群山头顶着雪,公路像条灰带子缠在半山腰,天蓝得有点不真实,老周给我拍了张照,我裹着红色围巾,脸有点浮肿,但笑得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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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新都桥镇上,我们住的是镇子边缘的一家藏式民宿,老板人很实在,看我是孕妇,特意安排了一楼的房间,免了爬楼梯,我进去一看,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响,窗帘是深红色,床头上画着藏式花纹,窗户外面就是一片青稞地,已经收割过了,剩下短短的茬子,几只牦牛慢吞吞地在远处走,我坐在窗边喝了杯热水,整个人就松下来了。
说实话,新都桥不适合赶景点,我更喜欢的是下午四点以后,太阳没那么烈了,让老周开车慢慢往瓦泽乡那边走,路两边都是杨树,秋天叶子黄透了,阳光从树杈缝里漏下来,地上全是碎金似的光斑,我们把车停在一个土坡旁边,我下来走了几步,踩在掉落的叶子上,脆生生的响,几个藏家小孩在路边玩耍,看见我,有一个小姑娘跑过来,用不太标准的汉语问我要不要买苹果,她篮子里的小苹果还没拳头大,红得发紫,我买了两斤,蹲下来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倒不认生,摸了摸我外套上的毛领子,说“好看”,我剥开一个苹果,坐在路边石头上啃,酸甜酸甜的,汁水多得很,那一刻觉得,身体里那个小东西好像也安静了。
晚上我们没去什么网红餐厅,就在民宿老板家吃的,酥油茶我没敢多喝,只抿了一小口,奶味很重,咸咸的,老周倒是喝得津津有味,老板的母亲,一个穿着藏袍的阿妈,一直用藏语跟我说话,我摇头表示听不懂,她就笑,皱纹堆到一起,又往我碗里添了一勺牦牛肉汤,汤热乎乎的,上面浮着几星油花,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睡觉前有点心跳快,我靠在床头数了一会儿呼吸,大概十分钟就缓过来了,那一夜睡得出奇好,没有做梦,醒来窗外已经大亮。
第三天我们去了塔公草原来的,其实就是一个更宽阔的河谷,能看见雅拉雪山,天晴的时候,雪山就在正前方,白得刺眼,草已经黄了,风一吹,波浪一样翻过去,我站在那儿,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老周说我像村口的傻媳妇,我踢了他一脚,有匹马在旁边吃草,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走一步响一声,很好听,我伸手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硬茬茬的,马儿斜我一眼,又低头吃草去了。
回到成都后,有朋友问我后不后悔,怀着孕跑那么远,我想了想,真不后悔,新都桥那个地方,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能让一颗悬着的心慢慢落下来,肚子里的小家伙现在偶尔踹我一脚,我就想,等他出来了,等他会跑了,我还要带他再去一次,那时候他肯定也能看见那些金黄的杨树,和比绸子还蓝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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