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海螺沟，冰川和杜鹃都在抢地盘

朋友问我四月去川西到底合不合适，我说你要是能接受一天之内把羽绒服和短袖都穿一遍,那就去吧。

我是清明后第三天进的海螺沟，从磨西镇坐观光车往里走的时候，路边还能看到去年冬天没化完的雪堆，脏兮兮地缩在背阴处，像谁随手丢掉的旧棉被，可再往上开个十几分钟，转过一个弯，忽然就撞见几棵开疯了的杜鹃，粉的白的，一树一树炸开来，跟旁边灰扑扑的岩壁摆在一起，特别不真实，车上有个大姐激动得直拍窗户，喊师傅停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说：“前面多得很，够你拍。”果然，越往里走花越多，有些就长在悬崖边上，根须抓着石头缝,花开得理直气壮。

海螺沟这地方挺有意思，你站在三号营地抬头看，雪山近得好像再走几步就能摸到，可脚下踩着的又是湿漉漉的原始森林，苔藓厚得能陷进去半只脚，空气里一股子松脂混着腐叶的味道，深吸一口，肺叶子都凉丝丝的，我去那天正好碰上阴天，雾气一阵一阵地涌过来，把冰川遮得严严实实，同行的几个游客有点泄气，说大老远跑来啥也看不见，我倒是觉得，雾里的海螺沟有另一种看头，那些冷杉的影子在雾里若隐若现，枝桠上挂满了松萝，灰绿色的，风一吹就飘，像树长了胡子，偶尔有鸟叫，叫一声停三秒，整个山谷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冰川融水的声音，轰隆隆的，很低,像地底有什么大家伙在翻身。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云忽然裂开一条缝，就一条缝，阳光像探照灯似的打下来，正正照在冰川上，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哇”了一声，真的就是集体“哇”了出来，冰川不是白的，是那种很淡很淡的蓝色，还泛着点绿，表面**洼洼的，像冻住的浪，裂缝里透出更深的光，漂亮得有点不真实，我旁边一个拿长焦镜头的老哥手忙脚乱地换镜头，嘴里念叨：“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结果等他装好镜头，云又把冰川吞了，他愣了两秒，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我们都笑了。

下山的时候在草海子停了会儿，这里海拔低一些，杜鹃已经开得不管不顾了，湖水很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枯枝和游动的小鱼，有几棵倒掉的树卧在水里，枝干上长满了绿茸茸的苔，半截露出水面，成了天然的小桥，有只松鼠跳上去，跑到半路停下，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蹿进对岸的草丛里去了。

回磨西镇已经是傍晚，镇子不大，石板路被雨水磨得发亮，两边全是卖牦牛肉和青稞饼的小店，我找了家临河的馆子坐下，要了碗杂菌汤，汤端上来的时候还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糊了一脸，老板过来聊天，说再过半个月，镇上的樱桃就熟了，甜得很，我说那我下个月再来，他嘿嘿一笑：“下个月？下个月海螺沟的杜鹃就开到山顶上去了，比现在还狠。”

我喝着汤想，这地方啊，一年到头都在变着法子勾人，四月来，看的是冰川和杜鹃*，看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要说遗憾也有，云太厚没看全大冰瀑布，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算留个念想，明年四月,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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