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桥那帮举着长枪短炮的人,现在都躲哪去了

四川青年旅行社 新都桥 16

我头一回去新都桥的时候,是七年前,那时候镇上还没这么多玻璃房子,路边停的都是些沾满泥点子的越野车,车牌哪个省的都有,早上六点不到,天还麻黑,观景台那儿已经架起一排三脚架了,有个四川老哥,穿件灰扑扑的冲锋衣,蹲在路边啃青稞饼,我问他在等什么,他抬头瞅我一眼,说等光打到对面山梁上那一哈,说完又补一句:“你啥子机器嘛?入门机就不要往前挤了。”

现在你去新都桥,镇子倒是洋气了,咖啡馆民宿一家挨一家,可你站在原来那个观景台的位置,半天也等不到几个真正扛设备的,偶尔来两个,也是年轻人,拿个微单,拍两张就低头看手机,过会儿骑上摩托走了。

那帮人哪去了?

新都桥那帮举着长枪短炮的人,现在都躲哪去了-第1张图片-甘孜旅游

一部分我猜是往北边去了,炉霍、甘孜县、白玉那边,路确实难走些,但拍出来的东西“生”,有个去年在德格碰上的风光摄影师,递给我看一张片子,他说是在竹庆乡拍的,早上雾把整个寺院托起来,山顶刚冒出一点金边,我问他怎么不去新都桥了,他笑了一下,说那儿现在太“顺”了,顺得没意思,光还是那个光,可地上的人不一样了,车来车往的,你很难再蹲在路牙子上等四十分钟,就为了一片云走到合适的位置,他吸了口烟,说在新都桥等云的时候,得躲着点来来回回的自拍杆。

还有一部分人,是往更深的山里去了,甲根坝,朋布西,甚至更偏的沙德那一带,去年秋天我在沙德住了一晚,客栈老板自己就是个老摄影师,手机里存着十几年前新都桥的照片,他翻给我看,说你看这杨树,那时候才多高?现在都快把那个小木桥遮严实了,他说他早年带过不少摄影团,新都桥就跟自家后院一样,现在不行了,更好的机位都被围起来收费,或者干脆变成了停车场,他呢,就往沙德跑,顺带开个客栈,有来拍照的住下,晚上一起烤火聊天,第二天**亮他骑个摩托车带你去附近河边,不收钱,但是得答应他,垃圾带走。

说句实话,新都桥本身没变坏,山还是那些山,河也还是那条河,变的是我们这些举镜头的人,以前你为了一张片子能趴在湿草地上半天不动,现在你随便一拍就能发朋友圈,谁还愿意受那个罪,但偏偏有些画面,只有受罪才拍得到。

上个月我又去了一趟,没带大机器,就揣了个小卡片机,在新都桥邮局门口,碰见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端着个长焦,在拍广场上晒太阳的狗,我过去搭话,她说她*次来新都桥是零三年,那时候镇上没几盏路灯,晚上拍星轨特别干净,现在不行了,光污染上来了,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底子没以前黑了。

我说那您还来?她说,来啊,怎么不来,不拍星星了,拍拍人,拍拍狗,拍拍过日子的样子,也挺好。

她说完这句,我忽然觉得,那帮人哪也没去,只是镜头转了个方向。

新都桥还是那个新都桥,只是如今的光,照的不再是摄影师的执着,而是旅人的日常,你要拍它,就别再找机位了,跟那个阿姨似的,往邮局门口一蹲,等一条狗打个哈欠,按下去,那才是现在的甘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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