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沟待了三十天，我把魂儿落在那儿了

说真的,出发前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在一个山沟沟里待满三十天，原本计划待一周就去稻城，结果进了海螺沟，脚步就黏在磨西镇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了。

头一个礼拜,我天天往冰川观景台跑，早上六点裹着租来的军大衣出门，等着看日照金山，运气这东西真说不准，前四天全是雾，白茫茫一片，连贡嘎山的轮廓都摸不着，第五天清晨，云突然裂了道缝，金色的光先是只染了山尖，像谁往雪顶上撒了把糖霜，接着整片雪坡都烧起来，旁边有个大姐哇哇哭，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磨西镇上的日子慢吞吞的,镇上开小卖部的藏族阿妈认识我了，每次路过都喊我喝酥油茶，那味道头一回喝觉得咸乎乎带着腥，喝到第十天，每天不灌上一碗浑身不得劲，阿妈说，她们年轻时候冰川一直伸到镇子边上，夏天还能摸到冰，现在得坐索道上去才看得着，她指着远处山腰云雾缭绕的地方：“以前那里白花花的全是冰舌头。”我听不懂“冰舌头”，后来才明白她说的是冰舌。

待久了,我开始往游客不去的地方钻，沿着一条废弃的马道往山坳里走，两边的冷杉上挂满松萝，灰绿色的，风一吹像老人的胡须，有次走累了坐在朽木上歇脚，忽然听见头顶窸窸窣窣，仰起脖子瞅了半天，是只小熊猫，棕红色的尾巴拖在树枝间，慢悠悠地摘野果子，它低头看见我，我俩对视了足足十几秒，它才不紧不慢地翻过树杈不见了，回来跟镇上的人讲，他们都笑我运气好，说那东西越来越少了。

第三十天早上,我照例去阿妈店里喝酥油茶，她问我是不是要走了，我“嗯”了一声，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她往我碗里多放了块奶渣，说：“山神认人，你住了这么久，以后会梦见的。”我背着包往镇口车站走，经过那棵巨大的核桃树时，一群花喜鹊从树冠里扑棱棱飞出来，往云雾深处去了。

回成都的大巴上,同座是几个来旅游的年轻人，他们兴奋地讨论着明天要去的红石滩，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早上离开时，磨西镇雨后石板路上泛着水光的样子，三十天，我没去成稻城，可心里装着一整座海螺沟，那种饱满的感觉，就像阿妈灶台上永远咕嘟着的酥油茶，热乎乎的，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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