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桥回眉山，我偏不走高速，结果在垭口被一群牦牛拦了路

从新都桥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客栈老板披着件军大衣出来送我，说“你走折多山嘛，近，就是雾大”，我看了眼导航，三条路，我选了更绕的那条——经塔公、八美，再翻雅拉雪山垭口下去，从丹巴、小金、四姑娘山那边插过去，更后从都江堰回眉山。

为啥？因为高速我开烦了，出来跑甘孜，跑的就是个“绕”字。

塔公草原早上有霜,我停车撒尿的时候，鞋底踩在草甸子上咯吱咯吱响，旁边几匹瘦马也不理我，低头啃那种带冰碴子的草，远处雅拉雪山的尖尖从云里戳出来半截，像谁拿刀把天划了个口子，我蹲在路边抽了根烟，风大得打火机点不着，更后是用衣服*着头点的，就这个动作，让我觉得自己特别像个人——不是那种在格子间里按电梯的人。

八美没什么好说的,镇子小，路边有几家卖高原苹果的，我买了五个，十块钱，大娘找零的时候手抖，硬币掉地上滚到卡车底下，她弯腰去够，后腰露出一截红秋衣，我把她拦住了，说不要了，她非塞给我两个核桃，说是自家树上打的。

翻雅拉雪山垭口是下午两点,海拔表显示四千一，我有点喘，但还能跟路边卖经幡的大哥讲价，他蹲在摩托车上啃锅盔，说“兄弟，这经幡不是布，是风”，我花了三十块挂了一条，他帮我系在玛尼堆更高的那根木桩上，风一来，五颜六色的布片子哗啦啦响，跟鼓掌似的。

下山的时候遇见牦牛群,二三十头，不紧不慢占着弯道，领头的黑牦牛脖子上挂着铜铃，叮当叮当，跟山涧里的水声混在一起，我不敢按喇叭，就跟在后面慢慢挪，后视镜里，一辆川A牌照的牧马人也乖乖跟着，估计也在笑，有两头小牛犊在路中间顶角玩，母牛卧在沙石堆里反刍，眼睛半睁半闭，瞧都不瞧我们一眼。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赶路了,把车熄火，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牛粪和干草的气味，我摸出那包压扁的烟，点了一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这一截路，比直达眉山那五百公里，要重要得多。

后来到丹巴天已经擦黑,路边找了家藏民开的旅店，老板娘在门口择葱，问我吃饭没，我说没，她就起身去灶房，给我下了一碗面，上面卧着两个煎蛋，面汤混着酥油味，我连汤都喝干净了，床单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窗户外面是梭坡古碉楼的影子，像根戳在地里的黑铅笔。

第二天过四姑娘山的时候下雨,猫鼻梁那儿全是雾，啥也没看见，我就对着雾摁了两下喇叭，算是打个招呼，卧龙那边路窄，有对情侣在路边架着手机拍路牌，穿得像两个登山家，结果脚下踩的是板鞋，我超车的时候突然想笑——谁还不是个装模作样的人呢。

至于怎么从都江堰绕回眉山的,我已经记不清了，高速上全是车，限速牌一个接一个，我像被塞回了一条管子里，到家的时候油箱见底，后备箱里那袋核桃被颠碎了两个，满车都是核桃壳的香味。

后来翻手机相册,大部分照片都在新都桥到丹巴那截路上，有雾里的经幡，有路边卖苹果的大娘，有占道的牦牛群，还有一张我对着后视镜的自拍——脸上晒得红一块白一块，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朋友问我累不累,我说累，但那种累跟上班的累不一样，上班的累像一块湿毛巾，拧不干还滴答水，这趟的累像是你扛了一整座垭口的风回家，半夜翻身的时候，还能听见牦牛脖子上铜铃的叮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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