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贡嘎雪山脚下，我学会了跟一匹马讨价还价

很多攻略会告诉你，去贡嘎看日照金山要凌晨四点起床，要租防滑链，要带够氧气瓶，他们说得都对，但没人告诉我，真正决定你能不能看到主峰的，是山脚下那匹叫“达瓦”的马今天心情好不好。

事情是这样的。

从康定出发往子梅垭口走，过了沙德镇之后，柏油路就变成了那种被大车压得**洼洼的碎石路，我搭的藏族大叔的面包车，音响里放的是九十年代的迪斯科，混着车底盘的哐当声，居然卡上了点，大叔说，小伙子，前面只能送你到上木居村了,再往上我的车也喘不过气。

上木居村海拔大概三千七，我背着一个塞满零食和厚衣服的破书包，站在村口土路上，看着远处云层像一床厚棉被把贡嘎捂得严严实实，那一刻有点泄气，网上那些蓝得透亮的天空、金灿灿的山尖,今天可能一个都见不着。

然后达瓦的主人就走过来，问我要不要骑马上去，是一个脸晒得黑红的大姐，手里牵着一匹不算高的栗色马，马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很长，大姐开价三百，我摇头，她说学生娃娃给你便宜点，两百八，我还是摇头，心里其实在算,两百八够我在成都吃多少顿冒菜了。

大姐看我犹豫，就笑，说“你不在山上过夜的话，马儿带你到垭口下面那个平台，你慢慢走上去，还能省点力气”，更后我掏了二百二，外加我包里那包没拆的奥利奥，大姐把奥利奥塞进围裙兜里，拍了拍马脖子，说达瓦脾气倔,你上坡别拽它。

那是我*次骑马，准确地说，是坐在马上，被一个藏族小姑娘牵着走，小姑娘是大姐的女儿，放寒假在家，汉语说得比我还流利，一路上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哪个男生给女生传纸条被老师抓了，他们课间操跳的是改良版锅庄，马慢慢走，我的屁股颠得发麻,但心出奇地静下来。

走到半山腰，云突然裂开一条缝，不是慢慢散开的，是“撕拉”一声那种，感觉天上有个小孩不耐烦了，把灰布帘子一把扯开，贡嘎的主峰就那么露出来，白得刺眼，像一把刀刃朝天的刀，插在蓝得发黑的天幕上，我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摸手机，小姑娘在旁边说，你运气好,昨天上来的人等到天黑都没看到。

垭口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我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避风，看那金字塔一样的山体一点点被夕阳染成淡粉色，再变成滚烫的橙红色，更后暗下去，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头卧着的巨兽，整个过程可能就二十分钟，但你会觉得那二十分钟被拉得很长，长到足够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儿,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达瓦走在前面，马蹄磕在石头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小姑娘把手电筒递给我，说照路别照马眼睛，我们就那么沉默地往下走，头顶的星星多得像谁打翻了一罐子碎冰糖，走到村口，大姐已经煮好了酥油茶，炉子烧得通红，她没问我看到没看到,只是往我碗里添了一勺奶渣。

那晚我睡在她们家二楼的木屋里，半夜听见外面有马打响鼻的声音，第二天一早坐大叔的车回康定，路过一个观景台，看见一群游客举着长枪短炮对着远处的雪山猛拍，旁边立着“贡嘎神山更佳摄影点”的牌子，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得意。

所以如果你要问我，学生党去贡嘎雪山该怎么玩？我会说，别把行程排得太满，留出半天时间，去跟一匹马谈谈价格，去跟牵马的小姑娘聊聊天，去在半山腰等一朵云自己走开，攻略上说要看日照金山，但没说即使看不到，光是坐在三千七的村口发呆，听风马旗在风里噼里啪啦响,就已经值回这一趟了。

还有,记得包里多带一包奥利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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