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嘎雪山，我劝你别轻易来

朋友问我甘孜怎么样，我说你更好别去，他不信，非让我给个路线，我后来跟他说，去了贡嘎，你回来之后看别的山都会觉得寡淡，这玩意儿上瘾,戒不掉。

我*次去贡嘎是前年秋天，从成都出发，过了雅安天就变了，二郎山隧道一穿出来，整个天空像被人用蓝颜料泼过似的，我当时在车上跟同伴说，这地方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啊，怎么连朵云都没有，后来才知道，高原上这种毫无遮拦的蓝,才是更要命的。

去子梅垭口的路烂得很有性格，越野车在土路上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司机是个藏族大哥，放着藏歌，时不时回头冲我们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管贡嘎叫“蜀山*”，说你们运气好，今天王肯见你们，我一开始没听懂，等车*过更后一个弯，整座雪山像一堵银白色的墙突然杵在眼前的时候，我才明白他说的“见”是什么意思。

那种压迫感很难形容，不是画报上那种安静的美，是活的，是带着脾气的，云在山腰缠着，一会儿遮住峰顶，一会儿又散开，像山在呼吸，我站在垭口，海拔四千五，风大得能把人掀翻，但就是舍不得走，旁边有个老摄影师，架着三脚架等日落，跟我说他这是第七次来了，前六次全是白茫茫一片，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好像等了七年只为了看一眼是件特别正常的事。

晚上住在山下的藏民家里，没有信号，电也是发电机供的，十点就断了，我和同伴躺在睡袋里，窗外是雪山巨大的轮廓，亮得发蓝，我听见远处有狗叫，还有河流结冰时发出的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想哭，说不清为什么,可能就是觉得自己太渺小了。

第二天去了冷嘎措，要徒步翻一个垭口，走三四个小时，路上全是碎石，喘气声大得像拉风箱，可当你看到贡嘎倒映在湖水里，山和影子连成一体，你会觉得前面受的罪都是应该的，有个姑娘坐在湖边一动不动，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在等风停下来，风一停，水面平了，山的倒影就完整了,她说那样拍出来的照片能吹一辈子。

下山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贡嘎还是那样，云在动，山不动，可我心里清楚,动的其实是我。

所以我跟你说，别轻易来贡嘎，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来了之后，你心里就装着一座山了，它会时不时冒出来，提醒你——你见过真正的好东西了,别将就。

返回的时候，车在盘山路上绕，经过一个观景台，司机停下来抽烟，我站在公路边，远处贡嘎只剩下一个尖尖,像浮在云上的一艘银色小船。

我没拍照，有些东西拍下来就*了,得让它活在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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