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嘎雪山，你凭什么这么难靠近？

我*次去贡嘎，是在五年前的一个秋天，那时候刚做自媒体没多久，背着个半旧的相机包，从成都坐大巴到康定，一路颠得骨头都快散架，到康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随便找了个小旅馆住下，老板娘看我冻得直哆嗦，给我灌了一壶酥油茶，那味道至今记得——咸的，带点膻,但暖到脚底板。

第二天一早包了辆车往子梅垭口走，师傅是本地人，姓扎西，话不多，车开得野，盘山路窄得吓人，旁边就是悬崖，我坐在副驾上攥着把手，手心全是汗，扎西瞥我一眼，说：“怕啥子嘛，这条路我闭到眼睛都开得过去。”说完还真的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摸烟，我赶紧说师傅您专心开，烟我给您点上，他哈哈笑,说你们城里人就是胆子小。

其实我哪是胆子小，我是怕*,*了还怎么写稿子。

到子梅垭口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车一停，我推开门，脚踩在碎石地上，抬头——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谁在后脑勺敲了一下，贡嘎就在那里，白得刺眼，尖得像把刀，直愣愣地插在天上，云在山腰缠着，像是它自己呼出来的气，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扎西在旁边抽烟，说：“见着了嘛，这就是神山。”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那天我在垭口待了三个多小时，风大得能把人吹透，可我舍不得走，后来太阳快落山，贡嘎被染成金色，像一整块烧红的铁，我按快门的手冻得没知觉，但心里是烫的，晚上住在山下的藏民家里，喝青稞酒，吃糌粑，听他们讲贡嘎的故事，说山里有神灵，不能大声嚷嚷，不然会变天，我半信半疑，结果第二天一早真的下雪了，五月底的雪，白茫茫一片,把我们来时的路盖得严严实实。

扎西说：“你看嘛，昨天你喊那么大声，山神不高兴了。”

我笑着认错，心里却觉得，这地方真有点邪门,但邪门得让人上瘾。

后来我又去过几次贡嘎，每次去都不一样，有一回走冷嘎措，背着帐篷上山，高反严重，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同行的朋友嘴唇发紫，说要不回去吧，我咬着牙说再走走，来都来了，结果到了湖边，贡嘎倒映在水里，安静得像一幅画，那一刻，高反、疲惫、冷，全都忘了，我们就坐在湖边，不说话，看着雪山从白变粉，再变紫,更后隐进夜色里。

那晚星星多得像撒了一把碎钻，我躺在帐篷里，透过缝隙看天，心想，人这一辈子,能见几次这样的景象呢？

很多人问我，贡嘎到底值不值得去，怎么说呢，如果你想要舒服的旅行，住好酒店，吃好餐厅，拍几张美照发朋友圈，那贡嘎可能不适合你，路烂，海拔高，天气说变就变，有时候等好几天都看不到主峰，但如果你愿意折腾，愿意吃点苦，愿意把自己扔进那片荒凉和壮阔里,那贡嘎会给你一些别处给不了的东西。

那种东西说不清，像是一种清醒，一种渺小感，一种“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大”的震撼，你站在它面前，所有的烦恼、纠结、鸡毛蒜皮，都被风吹散了，你突然明白，有些存在就是为了提醒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写这些的时候，我又想起扎西那句话：“见着了嘛，这就是神山。”

其实神不神的，我不懂，但我知道，在这世上，能让你心甘情愿受苦去换一眼的东西，不多,贡嘎算一个。

下次去，我想走牛背山那条线，虽然知道肯定又是一路颠簸，但心里已经痒了，人就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过阵子又想往外跑。

贡嘎在那儿，它不急，也不催，倒是我们，一趟一趟地往它跟前跑,像中了什么咒似的。

甘孜的路不好走，但甘孜的山,值得你走烂一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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