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去贡嘎，不是看山，是去给灵魂除个锈

朋友问我春节去哪儿，我说贡嘎，他愣了半天，回了一句：大过年的，你跑去看一座雪山,图啥？

图啥呢，我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在城市里待久了，总觉得身上哪儿都别扭，像一把好久没用的刀，表面看着还行，其实刃上早起了锈，我需要一个足够冷、足够硬、足够沉默的东西，把我从那种黏黏糊糊的状态里拽出来，贡嘎,刚刚好。

除夕那天从成都出发，过了雅安天就阴了，高速上除了零星的货车，就是往家赶或者离家的人，车过二郎山隧道，一出洞，天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西边的云是紫灰色的，堆得老高，像谁把一整盘颜料泼翻在天际线上，那一下，我就知道，贡嘎在那边等着，它不一定让我看见,但它肯定在。

在磨西镇住下，有游客在旅店门口放小烟花，噼里啪啦响几声就灭了，山里黑得快，那几点火星子飘在半空，显得特别孤单，又特别倔，老板是本地人，端了盘炸土豆进来说，明天上垭口，路不好走，雪厚，我说没事，慢慢走，他笑了笑，说你们这些人,过年也不歇着。

第二天早上五点就醒了，外面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车只能开到半山，剩下的路靠两条腿，海拔一上来，呼吸就重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又像有人从后面拽着你的背包，但奇怪的是，心里反而越来越轻，走到一个*弯处，前面的人突然喊了一嗓子,我抬头。

贡嘎就在那儿。

它出来的时候，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是没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它吸走了，雪线以上，白得发蓝，峰顶像一把刀，直直地插在云层里，那些云在它腰间绕着，慢慢流过去，像时间本身，天是那种洗过很多遍的、有点发白的蓝，太阳还没升起来，光先到了，斜着打在雪壁上,整座山忽然就变成了金色。

没有人说话，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我也没擦，太冷了，还没到下巴就冻住了，那一刻我特别想给谁打个电话，又不知道打给谁，后来想，算了吧，有些东西，拍不够，说不了,只能自己揣着。

下山的时候，遇到一队人往上走，问我们上面怎么样，同行的大哥说，上去自己看，说了你也不信，大家就笑，笑完了继续各走各的，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雪地上，歪歪扭扭的，像几个喝醉了酒的人，回头再看一眼贡嘎，它已经躲进云里了,好像从没出现过。

回到镇上，老板下了一锅牦牛肉汤，热汽糊了半扇玻璃窗，他说山神今天给面子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就闷头喝汤，汤很浓，一股草腥味混着肉香,喝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有些地方，你去了，可能就为了等一个瞬间，那个瞬间值不值回机票、车票、堵在路上的时间、喘不上来的那几口粗气？值，至少对我来说,值。

如果你也厌烦了城市里那种永远“差一点什么”的感觉，去贡嘎吧，别问它图什么，它什么也不图，它就那么站着，站了千万年，看你一眼，就够你回来，把剩下的日子,都过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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