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先说句得罪人的话,甘孜这地方,这两年快被短视频给捧坏了,尤其是贡嘎雪山,随便一搜就是“人均八百,三天两夜看日照金山”,配乐一响,滤镜一拉,整得跟下楼遛弯儿就能到似的,我写了四年甘孜旅游,后台天天有人问:“博主,贡嘎到底值不值得去?”我一般回仨字:看天气。
真的,看天气。
去年十月底,我第七次去子梅垭口,前六次,三次大雾,两次下雨,一次半山腰被大车别了道,到的时候云刚好把主峰盖得严严实实,同车一姑娘当场就哭了,说攒了半年假,就为看这一眼,我递纸巾,心里琢磨着怎么安慰,结果那姑娘擦完泪,掏出手机对着雾拍了一堆,发朋友圈配文“贡嘎犹抱琵琶半遮面,下次还来”。
你瞧,这就是贡嘎的脾气,它不欠谁一个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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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不知道,贡嘎其实是“蜀山*”,海拔7556米,比珠峰矮不了太多,但相对高差极吓人,从大渡河谷底到山顶,垂直距离六千多米,什么概念呢,就是你在山脚穿短袖吃冰棍,山顶可能正在刮十级白毛风,这种剧烈的落差,让它的天气极其任性,前一秒还蓝天白云,后一秒云海翻上来,整个山体像被吞了一样。
我*次去是2019年春天,路烂得惊人,从新都桥往子梅垭口走,更后那二十公里搓板路,颠得我相机镜头盖都飞出去找不回来,当地藏族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哼歌,后视镜上挂的经幡穗子直抽我脸,到了垭口,风大得站不住,我蹲在经幡堆后面躲着抽了根烟,然后云就开了。
就那么一下,前后可能不到五分钟,主峰从云缝里露出来,白得刺眼,旁边一群年轻人嗷嗷叫,有个大哥直接跪地上磕了仨头,我没磕,因为我烟灰掉裤子上了,正忙着拍。
那一眼,值了前面所有的颠。
现在路修好了很多,从康定过去可以走雅哈垭口或者子梅垭口,都是看贡嘎主峰的经典位置,雅哈人少,视角偏正,但海拔比子梅还高,四千五往上,子梅稍微低点,离山更近,压迫感强,两个垭口都得住附近,要么在新都桥睡一晚第二天赶早,要么在山下上木居或者玉龙西凑合一宿,条件就别挑了,有床有电热毯就谢天谢地,有些地方厕所还在房子外面,半夜出去撒尿抬头就是满天星,冻得直哆嗦,但星星亮得跟要掉下来似的。
我特别想吐槽那些“三天两夜轻松游”的攻略,你让一个平时不运动的人,从成都一路坐车七八个小时到新都桥,第二天天不亮再颠两个小时土路去垭口,他高反不吐在车上就算好的,还轻松?做梦呢。
但话说回来,甘孜这地方,从来不是给“舒服”的人准备的,我见过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垭口裹着军大衣等日落,也见过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爬到一半蹲路边吸氧,你问他们值不值,没人说不值。
那天从子梅垭口下来,天已经黑透了,司机打开远光灯,路边的牦牛慢悠悠地让路,眼睛反着绿光,车里没人说话,都累瘫了,我靠着车窗,手机突然有信号,弹出来一堆消息,其中一条是之前垭口上那个哭鼻子姑娘发的,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贡嘎主峰在夕阳里变成金色,下面云海翻腾。
“老师,我下次一定去看真的。”
我回了一个字:“来。”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的日照金山只持续了不到四十秒,而且我拍到的,比她的滤镜假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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