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孜，把日子过成一*慢歌

我们总在奔忙，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的陀螺，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里旋转，日复一日，心里那根弦，绷得太久，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背上包，去了甘孜，没有详尽的攻略，只想在路上,找回一点散落的自己。

初到康定，是下午时分，阳光正好，不烈，温温吞吞地洒下来，把整个小城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蜜色，折多河穿城而过，水声哗哗的，日夜不息，它不是那种文静的溪流，而是带着雪山融水的清冽和一股子冲劲儿，白浪翻滚着，喧嚣着，像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心跳，我住在河边的老客栈，推开窗，那奔腾的水声就灌满了整个屋子，奇怪的是，这声音并不觉吵闹，反而像是某种天然的屏障，把外界的浮华都隔绝了，你听着那水声，心里反而静下来,特别踏实。

傍晚在街上闲逛，没有去什么景点，就沿着河走，看见穿着藏袍的老人，摇着转经筒，步履缓慢而坚定，脸上的皱纹像极了高原上风化的石头，每一道都是岁月的故事，空气里飘着酥油茶的味道，混着广场上隐约传来的锅庄舞曲，有点香，有点暖，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不必追赶什么，就这么慢悠悠的，像折多河里的水，看似湍急,却自有它的节律。

第二天一早，驱车去泸定，天气有点阴，云雾缭绕在山间，像一条条巨大的白色哈达，把远处的山峦缠了又缠，站在泸定桥边，看着那十三根铁索横跨在大渡河上，心里先就哆嗦了一下，河水是浑黄的，咆哮着，带着高原的泥沙，在狭窄的河道里奔腾、撞击，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震得人耳膜发聩，我扶着冰冷的铁索，颤巍巍地踏上桥板，桥晃得厉害，心也跟着晃，好像整个身子都悬在河中央，底下是万马奔腾般的怒涛，当年那二十二名勇士，是怎样在光秃秃的铁索上攀爬而过的？那需要怎样的一种勇气和信念？我没法想象，也不敢深想，只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踏着历史的重量，过了桥，腿还有点软，但心里却被一种壮烈的情怀激荡着,久久不能平息。

从泸定出来，直奔海螺沟，山路盘旋而上，随着海拔的升高，耳朵开始有些轻微的鸣响，路边的植被也在悄悄变化，阔叶林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挺拔的云杉和冷杉，它们站得笔直，像沉默的哨兵，守护着这片净土，再往上，便是云雾缭绕的高山草甸，偶尔能看到几头牦牛，慢吞吞地啃着草,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还没看到冰川，先听到了它的声音，那种声音很奇特，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而是巨石断裂、冰块崩落的闷响，从远处的云雾深处传来，低沉而有力，像大地深处一声悠长的叹息，我循声而去，爬上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失语。

巨大的冰舌从海拔七千多米的山巅倾泻而下，像一条凝固的白色瀑布，一直延伸到脚下，那冰川不是晶莹剔透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冰碛，显得有些苍老，有些神秘，你站它面前，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闭上眼睛，听那冰川深处偶尔传来的、闷雷般的响动，想象着在看不见的地方，巨大的冰块正以一种万分缓慢、却又势不可挡的速度移动着，那是一种沉默的、洪荒的力量,让你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下山的时候，我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钻进了一条小路，雾气漫了上来，四周白茫茫一片，寂静无声，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脚踏在湿漉漉的青苔上的声响，偶尔有风穿过山林，带来一阵杉树的清香，凉丝丝的，我觉得自己好像走在梦的边缘，浑身都被这湿润的、清冷的空气包裹着,通体安宁。

回到康定的晚上，我又走到了折多河边，灯火已经亮起来，映在水面上，跳跃着，碎成一片，那*跑马山的歌谣,似乎又在夜色里飘来：

月儿弯弯照在山冈上哟，跑马溜溜的山哟，一朵溜溜的云哟……

我没有再往前走，就坐在河边的石阶上，看那奔流不息的河水,发了好一会儿呆。

在甘孜的这几天，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又好像做了很多，我触摸到了历史的温度，感受到了自然的伟力，也重新找回了与自己独处的能力，我想，我终究是要回到那个车水马龙的城市里去的，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会带着折多河的涛声、大渡河的咆哮、还有海螺沟冰川深沉的喘息,回到我的生活中。

如果哪天你又觉得累了，不妨也去甘孜走走，不用刻意的规划，就让自己迷失在高原澄澈的阳光和风里，去那山间，去那水边，去听一听，那里有怎样动人的回响，也许你会发现，原来我们一直拥有,那颗奔向自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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