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山弯,甲居藏寨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撞进眼里,晨雾像一条洁白的哈达,松松地挽在山腰,上百座藏式碉楼错错落落地撒在陡坡上,红、白、黑三色在墨绿的山林背景里跳脱出来,安静,又充满生命感,我摇下车窗,一股清冽的、带着松针和泥土味道的风灌进来,瞬间就把城市里带来的那点浊气涤荡干净了,这,就是我无数次在键盘上描绘的起点,而今天,我终于要亲身走一趟从甲居到康定的路,去摸摸这条线的筋骨,闻闻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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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寨子里晃荡了大半天,和倚着门框晒太阳的阿嬷用半生不熟的藏语加比划聊了会儿天,看她手里转着的经筒泛着温润的光泽,午后,才恋恋不舍地发动车子,真正的旅程,是从离开寨子那一刻开始的,导航上那条细细的线,连着的可是活生生的风景。
起初的路还算平和,沿着牦牛河谷一路向下,河水是那种翡翠里掺了牛奶的色泽,哗哗地响,听着就让人心里静,两岸的秋色正浓,杨树叶子黄得灿烂,偶尔几株倔强的红枫点缀其间,像不小心打翻的调色盘,但甘孜的路,你永远别指望它一直温柔,过了某个不知名的小村庄,柏油路忽然就“矜持”了起来,变成了更原生态的盘山路,一边是几乎垂直的、裸露着岩壁的山体,另一边,就是令人心跳加速的深谷,方向盘得握得紧些,车速也慢了下来,但这恰恰给了眼睛奢侈的时间,你会发现,拐过一个急弯,对面整片山坡的彩林如同巨幅织锦扑面而来;再一个转弯,远处雪山的峰顶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像沉默的守护神。
这条路,最美的往往不是某个具体的景点,而是这些不期而遇,会在一个视野绝佳的路边空地,遇见几辆同样停下的车,素不相识的旅人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只是对着山谷发呆,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衣服猎猎作响,但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也会偶遇转场的牧民,骑着摩托,赶着黑珍珠似的牦牛群,慢悠悠地霸占整个路面,你得耐心等着,看它们晃着尾巴,慢条斯理地走过,尘土混合着牲口特有的气味飘进来,这不叫耽误时间,这叫“入乡随俗”。
天色向晚,距离康定城还有一段距离时,我决定在一个叫“王母”的小镇停下来歇脚,这名字挺有意思,地方却小小的,就沿着路两排房子,随便走进一家招牌被风吹得有些褪色的川菜馆子,老板娘一口川普热情招呼,点了份热腾腾的牦牛肉火锅,汤底醇厚,肉片扎实,配着锅里翻滚的野菌和白菜,吃得鼻尖冒汗,一身寒气尽消,隔壁桌是几个跑货运的司机,大声聊着路上的见闻,声音洪亮,却让人感到一种粗粝的温暖,这顿饭,比任何攻略上的推荐都来得鲜活。
重新上路时,天已经黑透了,高原的夜,黑得特别纯粹,没有光污染,只有车灯劈开前方一小段视野,星星却多得出奇,低低地垂在墨蓝的天幕上,仿佛沿着山脉的轮廓镶了一条钻石边,寂静中,只有引擎声和风声,这种孤独的行驶,反而让人思绪清明,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在山崖上凿出的道路痕迹,想起那些独自在路边磕长头的信徒,这条通往康定的路,从来就不只是一条地理通道,它更像一种意志的延伸。
终于,当车窗前方开始出现连绵的、温暖的灯火,当“溜溜的城”熟悉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当折多河奔腾不息的哗哗声隐约传入耳中,我知道,康定到了,城里的灯光倒映在湍急的河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箔,空气里似乎已经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酥油茶、烧烤和现代都市气息的味道。
停好车,我并没有立刻去找住处,而是沿着河岸慢慢走,跑马山在夜色里只是一个更浓重的黑影,但那首人人会唱的《康定情歌》,却好像自动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和甲居的出世宁静不同,康定是热闹的,是人间烟火气的,但这热闹,因为有了来时路上那一程雪山、深谷、彩林与孤独的铺垫,显得格外珍贵和踏实。
这一路,从藏寨的晨雾到县城的灯火,从颠簸的砂石路到平坦的柏油路,从视觉的盛宴到胃里的温暖,它不像景区那样被精心规划,却处处充满了真实的生命力,它告诉你,甘孜的美,从来不是一个个孤立的点,而是由这样一条条充满呼吸、偶有颠簸、需要你一点点去丈量的线串联起来的,最美的风景,的确在路上,更在你这颗从喧嚣走向宁静,又从容接纳烟火的心境里,下次你再问我甘孜怎么玩,我大概不会只甩给你几个地名,而是会说:“去,找一条路,慢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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