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贡嘎脚下走了三天，我把魂落在子梅垭口了

决定去贡嘎徒步,其实只用了五分钟，朋友半夜发来一张照片，雪山尖子被月光照得发蓝，底下云海像一锅煮沸的牛奶，我回了一句“走不走”，他说“走”，第二天请了年假，第三天人已经在成都往康定的大巴上晃悠了。

说实话,我这人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爬个三楼都喘，但有些地方就是有这种魔力，照片看一眼，就跟被勾了似的，不去不行，贡嘎就是这种地方，蜀山*嘛，七千五百多米，往那一戳，周围的山全成了陪衬，你站在它面前，会觉得自己特别小，然后反而踏实了——原来我这点破事儿，在它眼里连个雪粒子都算不上。

我们从老榆林进的山,*天就是下马威，路烂得不成样子，下雨，稀泥能没过鞋面，向导是个藏族大哥，叫扎西，话不多，但笑起来牙特别白，他背着我们三倍的行李走得飞快，走一段就停下来等我们，蹲在石头上抽烟，烟头在雨雾里一明一灭的，像个小灯塔，我跟在后面喘得像条狗，心里把那个怂恿我的朋友骂了八百遍。

但走着走着,就不骂了，因为景色开始变了，先是树林，那种挂满松萝的老林子，绿得发黑，雨滴从枝叶间漏下来，砸在冲锋衣上嗒嗒响，然后海拔往上，树变矮了，变稀了，更后干脆不长了，眼前豁然开朗，全是草甸和碎石坡，云雾就在你脚底下翻涌，有时候一阵风吹来，雾散了，对面山头的冰川就那么冷不丁地露出来，亮得刺眼。

晚上扎营在海拔四千多的地方,头痛，喘不上气，睡袋里冷得像冰窖，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拉开帐篷往外看，满天星星密密麻麻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从头顶淌过去，那一瞬间突然觉得，白天摔的那几跤，蹚的那些泥，都值了。

第二天翻日乌且垭口,四千九百米，是全程更要命的一段，走十步就得歇一下，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扎西在我前面慢慢走，嘴里念着经，声音很低，但特别稳，我跟着他的节奏，居然真的一步步挪上去了，站在垭口顶上，风大得快把人吹跑，但贡嘎就在那边，近得好像伸手能够着，山体被夕阳整个染成金红色，云在山腰间拉成一条长长的哈达，我突然就鼻子一酸，说不清为什么。

第三天凌晨四点,被扎西叫醒去子梅垭口看日出，外面还是黑的，头灯照出去，雾气浓得能拧出水，我们摸黑爬了一个多小时，到顶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一道鱼肚白，贡嘎就在你面前，等着你，太阳从它背后升起来，先是给山尖镶了一道金边，然后金色慢慢往下淌，像有人往雪山上倒蜂蜜，云海就在脚下，安静得像凝固了。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也不想拍照，就觉得这一刻，什么KPI，什么房租，什么感情里的患得患失，都像远处那些小土坡一样，矮下去了，人就活几个瞬间，真的，这个瞬间，够我撑好一阵子了。

下山的时候,扎西走在我前面，突然回头说：“山里有魂，你看到它，它就跟着你了。”我愣了一下，笑着说那我愿意。

回来以后,坐地铁，上班，吃外卖，一切照旧，但有时候下班回家抬头看天，会不自觉地往西边望，我知道，有东西留在子梅垭口了，可能是魂，也可能只是另一个自己，等哪天攒够了假期，还得去把它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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