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色达，再绕道贡嘎，这一趟把我走空了

很多人把色达和贡嘎雪山放在一条线上走,其实有点“贪心”，一个在北，一个靠南，中间隔着的不只是几百公里，还有两套完全不同的气候和心情，但我还是这么干了，而且干得心甘情愿。

先到的色达。
车从翁达镇*进去的时候，路就开始变得不那么“规矩”了，柏油路还在，但两边的山已经压过来，草坡上偶尔有牦牛抬头看你一眼，又慢吞吞低下头去，那种眼神，怎么说呢，不是好奇，也不是警惕，你来了啊”的感觉。

到色达县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高反没来，心里先有点发虚，吃了碗面，老板是雅安人，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明天早上别睡懒觉，早点去佛学院，晚了太阳一出来，拍照的人比修行的人还多。”我笑了一下，没接话，其实我根本没打算拍什么大片，就是想看看那片红房子还在不在。

还在。
真的还在。
第二天早上爬上半山腰，天还是灰蓝灰蓝的，整个喇荣沟像被人把红颜料泼了一地，然后那些红色就顺着山势长出来，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却又奇异地安静，没有人大声说话，连鸟叫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站在那儿，突然就不想发朋友圈了，觉得拍了也没用，照片里装不下那股子“静”。

我在那条窄窄的坡道上走了很久,有几个觉姆从身边过，绛红色的袍子扫过石板，脚步很轻，她们不看你，也不躲你，就那么走过去了，有个*角处，一个小房子门口放着几双旧鞋，鞋带都磨毛了，但摆得整整齐齐，我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后来下起了雨,不是大雨，是那种细密得跟筛面粉似的小雨，红房子在雨里颜色反而更深了，像——像被水浸过的旧绸子，我没打伞，慢慢往下走，路过一个转经廊，里面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绕圈，胳膊伸得很直，推动经筒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往前倾，我就跟着她走了三圈，她没看我，我也没说话，但出了廊子，心里突然酸了一下。

那酸劲儿没过去多久,我就又坐上往南的车，去贡嘎的路，跟色达完全是两个方向，也完全是两个世界，色达是让你把心事交出去的，贡嘎是让你什么都不敢想的。

到子梅垭口的时候,风大得能把人掀翻，我裹着羽绒服还觉得冷，嘴唇紫得跟中毒一样，有同车的人架好三脚架，手机相机全用上，在那儿等日落，我找了个石头后面猫着，只露一双眼睛看对面。

可他不出来。
贡嘎一直躲在云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他就在那儿，七千多米高，白茫茫一片，像老天插在地上的一把刀刃，可云一层一层的，像懒婆娘叠的被子，叠了又散，散了又叠，就是不让你看全。

我旁边有个大叔,重庆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快竖起来，还举着手机录，他老婆在旁边骂他：“录啥子录，等哈人都吹瓜了！”他不理，嘴里念叨着：“等得到，等得到……天气预报说七点云开。”
结果七点过了，云没开。
七点半过了，还是没开。
天暗下来了，风更冷了，有几个车开始往下走，大叔还不走，他老婆也没说话了，从包里掏了件黑色羽绒服给他披上。
就在那时候，云突然裂了一道口子。
不是慢慢散的，是猛地撕开一条缝，阳光从侧面打过来，雪山尖尖露出来，像烧红的铁从水里夹出来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真的，连呼吸都忘了，就几秒钟，那道口子又合上了。

往下走的时候,车里没人说话，开车的藏族师傅突然笑起来，说：“看到了一点嘛，运气好。”
我说：“就那几秒，值了。”
他说：“山嘛，要等的，等不到的才是缘分，看到的是运气。”

后来我回到成都,好几天没缓过来，朋友问我这趟怎么样，我想了半天，说：“色达让我空了，贡嘎让我小了。”
朋友笑：“你咋不去写诗呢。”
我也笑。
其实有些地方去过了之后，人是会变一点的。
说不上哪里变了。
可能是走路的时候，脚落地的感觉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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