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听说鱼子西,是去年秋天一个成都的朋友在酒后提起的,他说自己去了五次,每次都能拍到不一样的雪山,更后一次直接住在了山顶的星空帐篷里,半夜起来撒尿,抬头看见银河像被人泼了一盆碎钻,当时就傻了,站在冷风里看了二十分钟,直到脚趾头冻得没知觉才钻回帐篷,我当时觉得他喝多了吹牛,后来自己去了才明白,他形容得还保守了。
大多数人去鱼子西,行程安排得跟赶集似的,下午从新都桥出发,开一个小时左右的山路,赶在日落前支好三脚架,拍完“日照金山”就心满意足下山,说实话,这么玩也没错,鱼子西的日落确实值回票价,尤其天气通透的时候,贡嘎群峰从白色变成淡粉,再染成橘红,更后暗成一片深蓝,整个过程不过二十来分钟,但你眼睛根本舍不得眨,可你要是只看了这二十分钟就走,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我想说的是另外三个时间段。
*个是日落前的“黄金一小时”之前的那段,也就是下午四点到五点半之间,很多人这时候还在山脚下磨蹭,觉得上去太早风大没意思,其实这个时候鱼子西的草甸子是更好看的,秋天的草已经黄了,但那种黄不是枯败的黄,是带着一点赭石色的暖黄,被斜斜的太阳一照,整片山坡像被撒了一层燕麦粉,你站在任何一个地方顺着光看过去,远处的雅拉雪山是白的,近处的草是黄的,天是那种高原独有的、饱和度极高的蓝色,三种颜色撞在一起,怎么拍怎么顺眼,而且这个时间段游客少,大部分人还没上来,整个山顶就那么几个人,你甚至能听见风吹过经幡时那种“啪嗒啪嗒”的响,我那天就坐在一个碎石堆旁边,看着一只土拨鼠在不远处从洞里探出脑袋,跟做贼似的东张西望,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过了一分钟又出来,反复了三四次,更后索性站在洞口啃起草根来,那个下午我什么都没干,就看着那只土拨鼠,居然觉得比后面看到的日落还要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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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是深夜,大概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我那个成都朋友说得没错,鱼子西的星空是能让人生理上感到震撼的,城市里长大的人,对“满天星星”这个概念其实很模糊,你以为是那种零零散散几十颗,其实不是,鱼子西的星空是“厚”的,像一块幕布被戳了无数个针眼,光从后面漏出来,银河也不是照片里那种淡淡的白色带子,它是有结构的,能看到明暗不同的星云堆积在一起,像一条发光的河从贡嘎山背后流过来,我更震撼的一刻不是抬头看天,而是低头看手机屏幕——因为太冷,手机电量掉得飞快,我刚准备关机省电,突然在屏幕的黑色反光里看到了身后的星空,那种感觉特别奇怪,好像你本来站在宇宙外面看星星,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就在那里面,后来我坐在车里开着暖气,车灯关了,整个车窗就是一块大银幕,偶尔有流星划过,我都没来得及许愿,就只是“啊”了一声。
第三个时间是清晨六点前后,这个时间点更难熬,因为冷,而且困,大部分人拍完日落就下山了,只有少数几个在山上过夜的人才会看到鱼子西的早晨,我那天是被憋醒的,帐篷里太冷,又不想出去上厕所,就硬忍着,忍到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拉开帐篷拉链钻出去,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清晨的鱼子西跟傍晚完全不一样,傍晚是热烈的、浓烈的,像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清晨是冷的、薄的,像一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天色是那种带点青的灰,慢慢变成蟹壳青,然后贡嘎的山脊线像被人用笔描了一遍,渐渐清晰起来,更神奇的是雾气,我那天看到一层薄薄的平流雾像白色丝巾一样缠在半山腰,把山和地面隔开,整座雪山仿佛飘在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雾气开始往上蒸腾,像有人在雪山上烧了一锅开水,烟往天上蹿,整个过程没有日落那么戏剧化,但更安静,更让人舍不得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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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你问我鱼子西到底值不值得去,我会说值得,但前提是,别把自己当成一个打卡的,你得像去拜访一个老朋友那样,黄昏到,夜里聊会天,早上再一起喝碗热粥,你没急事,它也跑不了,这样你才能看见别人手机里没有的那个鱼子西。
另外说几个实用的,路现在比前几年好多了,轿车慢慢开也能上,但别开快,更后一段碎石路容易打滑,山顶风大,不管什么季节去都带件防风外套,别觉得自己扛冻,帐篷可以在山下订,价格有时候差得*,多问两家,氧气瓶别买太多,大多数人用不上,真难受了下山比吸氧管用,还有,别乱扔垃圾,鱼子西现在垃圾已经够多了,你去的时候是看风景,不是去看别人扔的矿泉水瓶。
别只做那个日落前匆匆上山、日落后匆匆下山的人,那种玩法,还不如在家看别人拍的视频,去都去了,就多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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