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子西,在海拔4200米的地方,重新学会喘气

四川青年旅行社 鱼子西 4

朋友问我,你去过那么多次甘孜,到底哪个地方更值得写?我想了半天,脑子里跳出来的不是稻城亚丁,也不是色达,而是鱼子西,这地方名字听起来有点怪,像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地名,实际上它就是一个山顶,一个能同时看见雅拉雪山、贡嘎群峰还有折多山的地方。

鱼子西,在海拔4200米的地方,重新学会喘气-第1张图片-甘孜旅游

*次去鱼子西是去年秋天,从新都桥出发,路不算远,但后半段全是搓板路,车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挪位置,开车的藏族大哥笑着说:“快了快了,再颠一会儿就到了。”他说的“一会儿”,我们足足颠了四十分钟,车窗外的灰尘扬起来,把远处的山都遮得模模糊糊,我那时候心想,这破路,值吗?

到了山顶,车停下来的那一刻,我推开车门,腿是软的,一半是颠的,一半是海拔,呼吸变得很浅,像是有人用手轻轻按住你的胸口,不让你大口吸气,但眼前那个画面,让我忘了喘不过气的难受,雅拉雪山就站在西边,下午的太阳斜着打过去,整座山像被镀了一层金箔,贡嘎的主峰在更远的地方,云刚好从山腰飘过去,像一条哈达缠在山的脖子上,风很大,吹得经幡哗啦哗啦响,那种响声特别有节奏,不是乱响,是像有一群人在齐声念经。

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不是感动,不是震撼,是生理性的那种,风太干太冷,把鼻腔里的水分全刮走了,但那个时候,我特别想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一堆碎石子上,对着几座雪山,莫名其妙地想哭,后来我想明白了,可能人在那种极度空旷的地方,会突然卸下很多东西,你平时在城市里端着、装着、撑着,到了海拔四千二,氧气不够用了,人就没力气装了。

鱼子西更妙的时间是傍晚,太阳落山之前,天边会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不是单纯的红,也不是粉,是那种从橘红过渡到紫灰,中间还夹着一层淡淡的青,有摄影的人管这个叫“蓝调时刻”,但我觉得那个颜色更像是山神在调色盘上随便搅和出来的,没有规律,但就是好看,游客们都在抢着拍照,长枪短炮架成一排,像打仗一样,有个穿冲锋衣的大哥为了找个好角度,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差点滑下去,旁边人拉了他一把,他站稳之后嘿嘿一笑,说:“差点为艺术献身了。”

鱼子西,在海拔4200米的地方,重新学会喘气-第2张图片-甘孜旅游

我没怎么拍照,手机拿出来两次,又放回兜里,我知道拍出来的肯定不如眼睛看到的,而且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你得用身体去记它,而不是用镜头,风吹在脸上的温度,脚下碎石子的触感,远处庙里隐隐约约的法号声,这些是手机里存不下来的。

晚上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山路上没有路灯,全靠车灯扫出一条窄窄的光,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黑暗,突然想到一个词——敬畏,以前觉得这个词挺虚的,但在那个晚上,我觉得它特别实在,人到了这种地方,会不自觉地承认自己的渺小,你平时纠结的那些事,工资涨没涨、房租交没交、朋友圈里谁又过得比你好了,在雪山面前都变得特别轻,轻得像山顶上被风卷起的那层雪。

后来我又去过一次鱼子西,是冬天,雪把路盖了一半,车开不上去,我们就停在半山腰,徒步往上走,那段路走得特别吃力,每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大口大口喘,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越往上走,心里越安静,雪地里有牦牛的脚印,一串一串的,延伸到雾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闯入者,打扰了雪山的午睡。

有人说旅游的意义是放松,是逃离,是长见识,但我觉得去鱼子西的意义,是让你重新学会喘气,不是说那种生理上的喘气,而是心理上的,在城市里我们太忙了,忙得连深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到了鱼子西,氧气稀薄了,你反而会认真对待每一次呼吸,每一口空气都变得有分量,每一阵风都有形状,你站在那个山顶上,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呼吸,看山,听风,简单到极点,反而觉得活得很真实。

如果你问我鱼子西值不值得去,我会说,别把它当景点,把它当一面镜子,它会照出你平时不敢承认的疲惫,也会照出你心里还没*掉的那点冲动,路是难走,风是大,晚上也冷得要命,但就是这些不舒服,让你记住自己还活着,活着本来就不全是舒服的事。

回来的路上,开车的藏族大哥哼起一*歌,调子很慢,歌词我听不懂,但能听出里面有山、有雪、有风,我问他唱的是什么,他说:“唱的是我们这儿的神山,保佑路过的人平平安安。”我没再说话,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鱼子西,它一点点退远,更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山的轮廓里,但我知道,它没消失,它跑到我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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