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贡嘎七次，有些话再不写下来就忘了

*次去贡嘎，是被人“诓”去的，朋友在电话里吼：“你天天写甘孜，连贡嘎都没正经看过，像话吗？”我心想也是，收拾两件冲锋衣就走了，结果到了子梅垭口，车还没停稳，一抬头，人就傻了，那种傻不是文青式的感动，是生理性的——膝盖有点软，喘气忘了节奏，后脖子发凉，云海从脚底下漫过来，雪山尖尖浮在上面，像一块悬空的石头，不，像谁把天捅破了个口子,漏下来的光全是硬的。

后来我又去了六次，春夏秋冬都凑齐了，有回冬天在雅哈垭口等日落，风大得能把车门掀翻，手指头僵得按不动快门，旁边一个老哥递来半壶白酒，说“喝一口接着等”，那天的日照金山出来得晚，快七点半了，突然整个山头烧起来，粉红里透着铜色，我旁边几个年轻人当场就哭了，我没哭，就是嘴里那口酒突然咽不下去,堵在嗓子眼。

说点实在的吧，很多人以为看贡嘎必须去什么网红观景台排队，其实真不是，我有次在冷嘎措露营，傍晚在湖边打水，一低头看见雪山倒影在水里，比抬头看还清楚，还有个地方叫里索海，路烂得连当地师傅都皱眉，可你到了那儿，两个海子一前一后，前面那个倒映主峰，后面那个装着一堆碎冰，早上太阳斜着打过来，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这才是贡嘎的好——它不挑设备，不挑角度，你随便站哪儿,它都给你一场大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也不是每次都给你好脸色，有一年国庆我带队，连下了五天雨，雾把山捂得严严实实，一车人蔫头耷脑的，结果返程那天，车刚翻过折多山垭口，后视镜里突然亮堂起来——贡嘎从云缝里探了个头，就三秒钟，全车人跟中了奖似的大叫，所以你要问我哪个季节更好，我真答不上来，十月天晴概率大，但人多；六月花开了，可雨季也来了，说到底,看山这事七分靠命。

这些年写贡嘎的稿子不少，大部分在讲机位和路线，但我越来越觉得，贡嘎更勾人的不是“拍到了”，而是“没拍到”，差一点就看见了，差一点就日照金山了，于是你惦记着，半夜看天气云图，盘算着下次什么时候再去，这山像你年轻时错过的那个人，模模糊糊的,反倒记了好多年。

对了，别信那些说“说走就走”的攻略，海拔四千五的地方起风了是真冷，厚羽绒、葡萄糖、氧气瓶，一样都别少，也不要学那些人为了拍个机位翻铁丝网——你站得再高，也没有山本身高，远远地看着,它就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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