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鱼子西被风吹成了傻子,但还想再去一百次

四川青年旅行社 鱼子西 8

凌晨四点,新都桥的客栈里,闹钟还没响,我已经醒了,其实一夜没怎么睡,海拔三千三,心跳得比平时快,总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压在胸口,窗外还是一团浓稠的墨色,只有远处村寨的狗偶尔叫两声,显得更静。

我在鱼子西被风吹成了傻子,但还想再去一百次-第1张图片-甘孜旅游

我摸黑套上更厚的羽绒服,把毛线帽往下拉到眉毛,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更后把相机塞进背包,推开门的瞬间,冷空气像一堵透明的墙撞过来,鼻腔里全是干冽的草木味,混着一丝牛粪燃烧后的烟尘——那是客栈老板娘早起煮酥油茶时灶膛里飘出来的,说不上好闻,但就是踏实,是高原清晨特有的那种踏实。

去鱼子西的路不算好走,从新都桥镇*上318国道,走一段后右转进乡道,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车身开始有节奏地颠簸,天依旧是黑的,车灯扫出去,只能看见前几米的路面和路边一丛一丛贴地生长的杜鹃,偶尔有野兔从光束里窜过,像个慌不择路的灰色影子,越往上走,海拔升到差不多四千,耳朵里开始出现细微的嗡嗡声,像小时候把海螺贴在耳边听到的那种,我和同伴都不太说话,可能是缺氧让人懒得开口,也可能只是不想打破黎明前这层薄薄的、半睡半醒的寂静。

*过第十七个弯道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撕开一道口子,先是一抹暗红,像谁不小心在天边泼了一杯隔夜的茶,渐渐洇开,变成橘红、金黄,更后那光线像是有了重量,缓缓压下来,把整片连绵的雪山从夜色里一根一根勾勒出来,蜀山*贡嘎就在正前方,棱线冷硬清晰,积雪的部分呈现出一种接近淡蓝的冷白色,而山体北坡还在阴影里,深沉得几乎发黑,那种对比太强烈了,我站在路旁一片枯黄的草甸上,愣了好几秒,手插在兜里忘记掏相机。

鱼子西真正的观景台,其实就是一片高山草场的制高点,我们没有去那个已经修了木栈道和秋千的网红点位,而是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没有围栏、只有几块乱石和风马旗的山脊上停下来,这里没有任何人工建筑,除了头顶的天,脚下的草,远处的山,就只剩下风。

我在鱼子西被风吹成了傻子,但还想再去一百次-第2张图片-甘孜旅游

风真大啊,昨晚看攻略有人说鱼子西的风能把人刮跑,我以为夸张,到了才知道,他们还是保守了,这风从贡嘎的方向横吹过来,没有阻挡,没有间歇,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推着你、拽着你、抽你的脸,我戴着毛线帽,耳朵依然被灌得生疼,想拍张背影照,头发刚松开就群魔乱舞,糊在脸上、缠在脖子上,嘴里全是头发丝,朋友在五米外喊我,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成碎片,我怎么也拼不完整,只能看见他指指天,又指指山,表情夸张,像个在演默剧的疯子。

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光线变得温和又慷慨,草甸上的霜开始化了,踩上去悉悉索索的,鞋底湿了一圈,远处有个藏族大叔赶着一群牦牛慢慢走过山脊,牛铃叮叮当当,在风里时断时续,我想上前拍几张,走了没几步就喘得厉害,只好又停下,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的大石头上,从这个角度看,贡嘎和小山包之间的云层正在快速流动,山的轮廓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像隔着一块没擦干净的毛玻璃,什么都不用想,就这么坐着,看云走,看光影在山体上缓慢移动,看远处盘山路上虫子大小的汽车一辆一辆爬上来又下去。

下山的时候,我在车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到同伴说:“你脸上都晒出口罩印子了。”我摸了摸脸,颧骨那里确实有点发烫,大概是早就晒伤了,风吹着也没察觉,回到新都桥,天光大亮,街上的餐馆冒着热气,牛肉面和酥油茶的香味混在一起,生活忽然又热气腾腾地回来了,我坐在小店塑料板凳上等一碗面,脑子里还在回放山脊上的风,和那片随风哗啦作响的风马旗。

回来之后,只要看到地图上贡嘎西坡那个小小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村子,心里就会有一块地方软一下,朋友问我,鱼子西到底值不值得去?路那么烂,风那么大,也没什么正经厕所,我想了想说,值得,太值得了,有些地方,可能就是为了让你在某个清晨,站在风里,像傻瓜一样呼气成霜,看着天地大到没边,忽然原谅了生活里所有鸡毛蒜皮的事。

下次去,我要带条更厚的围巾,还有,防晒霜一定要往颧骨上多抹三层。

标签: 鱼子西旅行日记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