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个丢人的事,我到甘孜的*晚,高反来得比闹钟还准,凌晨两点,头疼得像有人拿小锤子敲你后脑勺,一下一下的,特别有节奏,我摸黑爬起来找水喝,一拉开民宿的窗帘,整个人就定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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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贡嘎。
黑蓝色的天底下,山体白得发蓝,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冰,月光打在上面,连山脊上的雪檐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一瞬间,什么头疼、什么氧气瓶,全忘了,我就那么穿着秋裤站在窗前,站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才打了个哆嗦。
所以你要问我贡嘎雪山住哪儿好,我真没法给你一个标准答案,因为住哪儿,取决于你想在几点钟、用什么姿势看它。
如果你想半夜随时看山,就住上木居或者玉龙西村。
这两个村子,说白了就是去看贡嘎的“大本营”,条件嘛,你千万别拿城里的标准去要求,我住的那家,房间就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墙上贴着塑料布,晚上风一吹哗啦哗啦响,但人家有一样东西城里酒店给不了——窗户正对贡嘎主峰,老板娘是个藏族大姐,叫卓玛,人实在得不行,我到的*天她就说:“你头疼别硬扛,我煮了酥油茶,喝一点,实在不行我这里有个氧气枕头,你拿去用。”那酥油茶咸咸的,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舒服不少。
晚上她家院子里能拍到星空下的贡嘎,我试了,手机拍出来全是噪点,但眼睛看到的那个画面,能记一辈子,银河斜斜地挂在山顶上,像有人往黑丝绒上撒了一把碎钻,我蹲在院子角落里,听着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雪的味道,那晚上我定了三个闹钟,隔一个半小时起来看一眼,每次看,山都在,但每次的颜色和感觉都不一样,更后一次是凌晨五点多,天边开始泛青,雪山从蓝色慢慢变成粉色,像在呼吸。
如果你受不了苦,想住得稍微像样点,那就去沙德镇或者贡嘎山乡。
沙德镇离看山的地方还有段距离,开车得一个小时左右,但住宿条件好得多,有带独立卫浴的标间,热水也足,我第二个晚上搬到沙德住,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躺在床上那一刻甚至有点感动,但半夜醒过来,窗外只有路灯和黑漆漆的树影,没有雪山,那种失落感,怎么说呢,就像你约好了跟人看日出,结果闹钟没响,一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贡嘎山乡属于折中的选择,离雪山更近一些,住宿也有几家还不错的,我路过一家叫“云端”什么的客栈,门口停着几辆越野车,老板在院子里搭了个玻璃阳光房,白天坐在里面喝茶,抬头就能看见雪山,他说冬天客人少,夏天七八月的时候,院子里坐满了人,来自天南海北的都有,有个广州来的老哥,带着茶具和折叠桌,走哪儿都要摆开了喝功夫茶,还有两个骑摩托的年轻人,从成都一路骑过来,到的时候头盔上全是泥。
再往下说,就是磨西镇或者海螺沟那边。
那边旅游开发成熟,酒店民宿一大把,什么档次的都有,如果你带着老人孩子,或者对住宿卫生要求比较高,选那边肯定没错,但我个人的感觉啊,还是隔了一层,磨西镇已经是个热热闹闹的小镇了,晚上有烧烤摊、有卖特产的小店、有酒吧放音乐,太热闹了,热闹到你会忘了自己离一座七千多米的雪山其实并不远,只有第二天坐缆车上去,看到冰川的时候,才会“哦”一声,想起来这回事。
但住在上木居不是,你每时每刻都记得,冷,硬,风大,条件差,但雪山就在你门口站着,像个沉默的巨人,它不屑于跟你说话,你也不用说什么,互相看一眼就懂了。
对了,如果你真的要去住村里,带两样东西,一是暖宝宝,二是耳塞,暖宝宝是保命用的,夜里真的冷,耳塞是防狗叫的,村里的狗白天睡觉,晚上开大会,一叫能叫半宿,如果你跟我一样,本来就要半夜爬起来看山,那狗叫就当是闹钟了,省电。
更后说一句,有人问我,费那么大劲跑到山脚下住一宿,图什么?我想了半天,说不上来,可能就是图那一瞬间吧,头疼欲裂的时候拉开窗帘,月亮把雪山照亮,你站在黑暗里,发现这世界上有些东西,真的值得你遭这些罪。
就这样,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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