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问我从邯郸去稻城亚丁五天够不够,我肯定得先笑一下,不是笑你,是笑我自己,上回我也是这么问别人的,人家也笑我,说你这不叫旅游,叫“到那儿喘口气就走”。
但后来我真去了,五天,邯郸出发,坐的是那种拼的旅游团,车是考斯特,座椅挤得腿不知道往哪儿搁,出成都那天早上五点就醒了,天还是灰的,人已经迷糊着上了车,师傅是雅安人,一开口就是“你们这些平原来的,等哈翻折多山莫要跳”。
*天基本就是赶路,从成都到新都桥,四百公里不到,开了快十个小时,中间在泸定桥停了一下,我本来想拍几张照片,结果一下车风大得帽子直接飞了,追出去十几米,一个藏族阿妈帮我踩住了,笑得不行,说“你们内地人帽子都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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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新都桥已经傍晚了,天边云压得低,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路边白杨树上,金黄一片,我站在路边抽烟,旁边一位大哥也在抽,互相对了一眼,他说“值了”,我说“还没到稻城呢”,他说“就这,已经值了”。
第二天翻山,折多山垭口四千二,车停下来给大家拍照,我一下车脚底下像踩了棉花,脑子嗡嗡的,旁边小姑娘嘴唇都紫了,还在喊“帮我拍个背影”,我举手机的手都在抖,不知道是高反还是被她传染的紧张。
下午过理塘,海拔更高,车上有两个人已经不行了,一个吐了三次,一个直接躺着吸氧,导游小张是个九零后姑娘,黑瘦黑瘦的,一个人扛着氧气瓶跑来跑去,嗓门大得跟海拔成反比,她说“你们别怕,高反就是身体在跟你们撒娇,*一*就好了”,这话我当时听着像胡扯,后来从亚丁下来再想,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到稻城县城是晚上九点多,街上没什么人,路灯黄黄的,几条狗在路中间趴着,车按喇叭它们也不动,宾馆热水很小,洗完澡出来冷得直打哆嗦,钻进被子里不敢动,那一晚我睡得特别沉,梦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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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重头戏,亚丁景区,门票加大巴加电瓶车,一堆票攥在手里都快磨烂了,大巴在山路上转,转得人胃里翻,窗户外面雪山一露脸,全车人都“哇”,司机见怪不怪,继续哼他的藏歌。
走长线去牛奶海,来回十公里,我没骑马,想着来都来了,结果走了不到一半就想抽自己,路不是路,是石头和泥,还有马粪,但身边一直有人往上走,有六七十岁的大爷,有抱着氧气袋的姑娘,还有个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跟他爸说“爸爸我后悔了”,我听见了,笑得差点岔气,又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牛奶海真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没拍照,不是不想拍,是手机冻没电了,湖是蓝的,静得不像真的,风一吹波纹都不乱,就那么蓝汪汪地躺在雪山下,我坐在地上啃了半块压缩饼干,啃得咯嘣响,旁边藏族大叔在喂小松鼠,看我坐那儿半天,递了块风干肉给我,说“吃了走得动”,我咬了一口,咸得灵魂出窍。
下来的时候腿抖得厉害,膝盖疼,脚趾头也疼,在洛绒牛场坐了一会儿,看牦牛甩着尾巴吃草,突然觉得这地方不适合赶时间,五天太急了,急得跟偷了块糖就跑的孩子似的,但你要说值不值,我只能说:疼是真疼,美也是真美。
更后两天就是在回程,又翻折多山,又坐那辆考斯特,又看见泸定桥,同行的人都不怎么说话了,也许累,也许舍不得,只有师傅,还是那个雅安人,下山的弯道上放着老歌,偶尔按一下喇叭,声音在山谷里拖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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