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从成都跑海螺沟，我差点在雪地里打滚

朋友说二月份是川西更没看头的时候，我偏不信这个邪，收拾了两件厚衣服就从成都跑了，说跑是真的跑，早上六点半的车，我五点四十才从被窝里挣扎出来，牙都没刷利索,叼着块面包就往外冲。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是灰的，那种灰不是雾霾，是冬天早上特有的那种，带着点潮湿的冷，车子一过雅安，天忽然就开了，蓝得跟假的似的，我旁边坐了个大哥，操着地道的成都口音一直跟他媳妇视频，说“你放心嘛，我到了给你拍雪山”，我偷偷瞄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他媳妇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眼睛都懒得睁开，这种松弛感,真的很成都。

到磨西镇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海拔上来之后那个冷跟成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成都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是那种阴恻恻的冷，海螺沟这边是干的冷，风刮过来像刀子，但你只要把脸裹住，身上其实还好，我远远看见雪山顶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就是那种——怎么形容呢，像*次看见喜欢的人，话都说不出来，贡嘎雪山就那么杵在天边，白得晃眼睛，周围什么山都矮它一头，它就在那儿，不说话,就让你觉得自己特别渺小。

磨西镇不大，就几条街，但天主教堂一定要去，你说在这么个藏区小镇上杵着一座正儿八经的法式教堂是什么感觉，就跟你吃火锅蘸巧克力酱似的，乍一听以为在胡闹，一尝发现居然还挺好吃，教堂是民国时候法国传教士修的，白墙灰瓦尖顶子，院子里的树光秃秃的，冬天嘛，但阳光打在墙上的时候那个光影真的绝了，我站那儿拍了起码半个小时,等我回过神来旁边卖牦牛肉干的大姐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

海螺沟更绝的当然是冰川，说实话我之前一直以为冰川就应该是那种蓝盈盈的，跟电视里拍的一样，结果二月份去，好家伙，白花花一片，雪厚得能没过小腿，缆车坐上去大概二十分钟，越往上雪越厚，同车厢有个广东来的小姑娘，大概四五岁吧，从缆车往外看了一眼就开始尖叫，我说姑娘你叫啥，缆车还没到顶呢，她妈笑呵呵地说没见过雪，等下了缆车，*个扑进雪地里的不是那小姑娘，是她爸，我看那大哥在雪里打了个滚，眼镜都歪了，还冲他媳妇喊“给我拍一个给我拍一个”，真的,那种快乐你拦都拦不住。

我沿着步道往里走的时候，雪踩得嘎吱嘎吱响，那种声音特别解压，比什么白噪音都好使，两边的树枝上压满了雪，偶尔一阵风过来，雪扑簌簌往下掉，砸在帽子上软绵绵的，走到观景台的时候，冰川就在脚底下，巨大的冰舌从山谷里伸出来，但因为上面盖了雪，看不出冰的那种蓝色，有人可能会觉得遗憾，但我反而觉得特别震撼，因为你能看到冰裂缝的轮廓，像大地的纹路，一道道深深浅浅的，阳光一照，有些地方露出一点点淡蓝，转瞬即逝,抓都抓不住。

下来的时候我在磨西镇上找了个小店喝酥油茶，老板娘是本地人，特别能聊，她说你们这些城里人真有意思，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看个雪，她在这儿住了几十年，每年冬天都盼着雪赶紧化，我跟她开玩笑说要不咱俩换换，她摆手笑得前仰后合，说“你们待不住三天就要跑”，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回成都的路上我一直在翻手机里的照片，贡嘎、雪地、教堂的光影、还有那个在雪里打滚的广东大哥，二月份的海螺沟可能不是更美的季节，但那种冷冽的、干净的感觉，那种雪山底下喝一碗热酥油茶的舒坦，是其他季节给不了的，下次吧，下次赶个大早，不赖床,好好刷个牙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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