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海螺沟，我才知道什么叫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

很多朋友问我，甘孜那么多地方，为什么我偏偏对海螺沟念念不忘，说实话，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我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那些官方宣传片里的画面，而是一股混着硫磺味的寒气，还有那种牙齿打颤、脚底板冰凉，但心口却热乎乎的奇妙感受，那地方啊,真不是随便拍几张照片就能交代过去的。

*次去的时候，我其实是被“*”去的，朋友老周，一个在成都开茶馆的雅安人，拍着胸脯跟我说，走嘛，带你去“泡着温泉看雪山”，巴适得板，我当时脑子里浮现的是那种恒温泳池，端着红酒杯，远处一个雪山尖尖，结果呢，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过了二郎山隧道，又沿着大渡河晃悠，更后盘山公路把我转得七荤八素，下车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那种凛冽的、带着一丝丝烟熏味的冷空气，我打了个激灵，心想,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进沟那天，天气其实不算好，观光车在云雾里穿行，能见度很低，路边的树都挂着长长的松萝，像窗帘一样，灰绿色的，随风飘，老周说，这东西娇气得很，空气稍微有点污染就活不了，我打开车窗使劲吸了一口，那股子冷气直冲天灵盖，确实，干净得让人肺管子都疼，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有点打鼓，这雾**的,能看到个啥？

但山里的气候就是这么任性，当我们坐了缆车，晃晃悠悠地穿过那层厚厚的云雾，突然间，就像有人在我眼前揭开了一层纱，整个世界亮了，底下是巨大的冰川舌，灰白色的，夹杂着碎石，像一条沉睡的巨兽的舌头，从山谷里伸出来，那是一种非常原始、甚至有点苍凉的感觉，一点都不精致，但却有着巨大的视觉冲击力，再往上看,我的天。

贡嘎，蜀山*，就那么突兀地、金光灿灿地，顶在云雾之上，你能想象吗？云海就在你脚下翻涌，而你平视过去，就是那座金字塔般雪白圣洁的雪山主峰，它不是那种远远的、小小的一个尖，它就在你面前，充满了整个视野，那么静，又那么有压迫感，我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当地藏民把它奉为神山，那种庄严感，让你说不出话来，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着，老周在旁边也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递给我一瓶水，半天才憋出一句：“狗日的，每次都这么震撼。”

我们就在四号营地的观景台上待了很久，一直到日照金山结束，山体从金黄变成粉色，再慢慢变白，更后又躲回云雾里，仿佛刚才那场盛大的演出根本没发生过，风很大，吹得人脸生疼,但我就是舍不得走。

从缆车下来，老周才露出了真正的“獠牙”——泡温泉，我之前以为的“泡着温泉看雪山”，原来是在半山腰的贡嘎神汤，那感觉也太割裂，太奇妙了，整个温泉区域热气蒸腾，池子边的石头上还有残雪，你身子泡在四五十度的热水里，舒服得毛孔都张开了，但脑袋露在外面，头发丝都能结冰，抬头，运气好的话，真的能透过林间的缝隙，看到远处雪山的轮廓，那一刻，身体的极度放松和环境的极度冰寒，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我用手机拍了张自拍，发给老婆，她秒回：“你咋个在开水壶里？” 我乐了半天,觉得这个形容莫名贴切。

晚上我们没住镇上，而是在沟口附近的磨西古镇找了家民宿住下，古镇不大，很安静，石板路，木质的老房子，老板是个爽快的康巴汉子，给我们烤了牦牛肉，还开了瓶自家酿的青稞酒，几杯酒下肚，他操着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跟我们吹牛，讲他年轻时候进山采药的经历，讲哪条沟里的红石更漂亮，哪片林子里菌子更多，他说：“你们城里人一天到晚忙啥子嘛，来这儿，看看山，泡泡脚，喝喝酒，日子不就是这样过的嘛。”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窗外的冰川河水哗啦啦地流着,像一*不会停歇的催眠曲。

回程的路上，我跟老周都没怎么说话，看着车窗外那些安静的、恢弘的山峦，我心里一直在咂摸那种感觉，海螺沟这个地方，它不会迎合你，它有自己的脾气，你会经历路上的颠簸，会冷得跺脚，甚至会因为高反有点头疼，但当那片冰川，那座雪山，那眼温泉，用它们万年不变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时，你会觉得所有的折腾都值了，它好像在用一种很粗粝的方式告诉你，喂，这才是真正的世界，你那个格子间，那个地铁站,才是假的。

你要是问我，四川旅游必去的地方，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海螺沟，但别指望它给你什么帝王般的享受，带上你更厚的衣服，带上一点冒险精神，也带上一个能跟你一起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还傻乐的朋友，去那里感受一下什么叫渺小，什么叫雄伟，什么叫“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等你也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就会明白我现在说起来，为什么依然会这么激动，甚至有点语无伦次，那真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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