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康定机场外面的土坡上,风大得能把人吹跑,旁边一个扛着长枪短炮的大哥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说:“兄弟,别急,这俩山脾气大着呢,你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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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三次来甘孜,前两次都扑了空,贡嘎和雅拉像商量好了似的,轮流躲在云里,听当地人说,能同时看见两座雪山的概率,比在成都摇到车牌号还低,但我就是不*心。
贡嘎,蜀山*,海拔7556米,你在地图上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其实没什么感觉,但当你真的站在距离它几十公里的地方,仰头看见那道白色的山脊线从群山中猛地拔起来,你会本能地闭嘴,那种压迫感不是照片能传达的,它是一种物理性的存在,像一堵白色的墙立在天的尽头。
雅拉就不一样了,它更远一些,形状也更尖锐,从某些角度看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剑,当地藏族朋友跟我说,雅拉在藏语里是“舍不得”的意思,至于舍不得什么,他说他奶奶的奶奶就开始这么叫了,谁也说不清楚。
我*次来的时候犯了个很蠢的错误,在成都穿什么,到了康定还穿什么,结果一下车,风直接灌进领口,整个人哆嗦得像筛糠,高原的天气翻脸比翻书快,刚才还太阳晒得脸疼,一片云飘过来,温度直接掉七八度,我后来学乖了,冲锋衣内胆永远塞在包里,哪怕七八月份也一样。
说到观景点,网上攻略一大堆,什么子梅垭口、冷嘎措、鱼子西,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冷嘎措这两年确实火得不行,那个湖面倒映贡嘎的照片谁看了不心动?但实话实说,从徒步起点爬上去的那段路,对平时不运动的人来说简直是上刑,海拔四千多米,走两步喘三口,我上次看见一个穿高跟鞋的姑娘愣是爬了三分之一就坐在石头上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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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想遭这个罪,其实康定机场附近那条路就很不错,车能直接开到,视野开阔,贡嘎和雅拉同时收入眼底,前提是你得等得到它们露脸。
那天在机场外面的土坡上,我等了将近三个小时,风一直没停,云一直在动,贡嘎的山尖一会儿出来半截,一会儿又缩回去了,跟逗你玩儿似的,我旁边那个大哥已经抽完了半包烟,嘴里一直念叨着“快了快了”,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他自己。
然后就在太阳快要落山的前一刻,突然之间,风把更后一片云扯开了。
贡嘎整座山体全露了出来,夕阳从西边打过来,把雪顶染成了金红色,那种金色不是那种俗气的金黄,而是一种带着玫瑰色调的、暖到让人鼻子发酸的颜色,紧接着我扭头一看,雅拉也出来了,在另一个方向,逆光下变成了深蓝色的剪影,山尖恰好穿过更后一道光线,像被点燃了一样。
那一刻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快门声咔咔响了十几秒之后,连拍照的人都放下了相机,就那么站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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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旁边那个大哥把烟掐了,半天没说话,后来他转过头来,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看了六年了,每次都他妈想哭。”
我能理解,有些东西确实不是镜头能装得下的。
后来天完全黑下来之后,我们摸黑下山,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前面几米的路,两侧全是漆黑一片,但你心里知道,那两座山还在那里,在黑暗里,在风里,跟它们已经站了千百万年一样。
回成都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吃苦受冻、高反头痛,就为了看一座山、拍一张照片,图什么呢?
后来我想,可能是因为在城市里待久了,人会忘了一些更基本的东西,比如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些巨大而沉默的事物,它们不在乎你升职了没有、房贷还完了没有、朋友圈有多少人点赞,它们就这么站着,几百万年如一日,你站在它们面前的时候,会突然意识到自己那点破事儿其实没那么重要。
这种被碾压的感觉,某种程度上反而是一种解脱。
哦对了,如果你也想去看的话,给你几个实在的建议:六到十月是更佳季节,但七八月是雨季,容易白跑;新都桥海拔3300米左右,可以作为适应高反的落脚点;从新都桥去各个观景台的路大多是碎石路,轿车勉强能走但很伤底盘,能租越野车就租越野车;还有,防晒霜往*里涂,高原的紫外线不是开玩笑的,我上次鼻子晒脱了一层皮,回来同事问我是不是去做了换肤。
更后说一句,不管你看了多少张贡嘎和雅拉的照片,都不如亲眼看一次,真的,那种感觉我写不出来,你得自己去站在那个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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