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高原的冷是透骨的,我从香格里拉镇的客栈里摸黑爬起来,整个人裹得像颗粽子,老板老张是本地人,端着碗酥油茶靠在门框上看我折腾装备,忽然冒了句:“今天你能看见日照金山。”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随意,就像在说明天要下雨一样,我没当回事,甘孜的天气我太懂了,翻脸比翻书还快,前半小时大太阳,后半小时冰雹能把人砸出心理阴影。
车到景区门口,天还是黑的,景区大巴沿着盘山路往上爬,海拔从两千九一路飙到四千米,耳朵开始嗡嗡响,我旁边坐了个广东来的大哥,五十来岁,*次上高原,十分钟问了我八遍“会不会高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我其实也紧张,但装得很淡定,毕竟自诩是老高原了,不能在南方朋友面前露怯。
车到扎灌崩,天刚**亮,所有人下车那一瞬间,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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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古草甸就在眼前铺开,晨雾还没散,像层纱盖在金黄色的草甸子上,远处是夏诺多吉雪山的轮廓,*缕阳光正好打在山尖上,白得发光,那个广东大哥站在我旁边半天没说话,后来憋出一句:“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而且这还没进核心景区,只是亚丁的“开胃菜”。
真正开始徒步往牛奶海走的时候,我才体会到什么叫“眼睛在天堂,身体在地狱”,从洛绒牛场出发,海拔四千一百米,要爬到四千六百米的牛奶海,直线距离看着不远,但高原上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较劲,路上遇到个重庆来的姑娘,穿着件冲锋衣,拄着登山杖走得比我还慢,但她一直笑呵呵的,我问她累不累,她说:“累啊,但你看那边。”
她指的方向是央迈勇雪山,山体几乎是垂直的,像把刀插在天上,雪线以上的部分在阳光下泛着青蓝色,那种蓝我从来没在任何地方见过,不是天的蓝,也不是海的蓝,是那种带着冷冽质感的、像冰川内部才有的幽蓝,我盯着看了很久,差点忘了喘气。
去牛奶海更后那段路是碎石坡,坡度不陡但海拔太高,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大口呼吸,这时候你就会发现,在高原上众生平等,管你平时跑十公里还是躺家里不出门,四千五百米以上谁都喘,有个北京哥们儿干脆坐在路边,冲每个路过的人喊“加油”,自己*活不肯再往前走了,说在这儿等我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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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更后一个坡,牛奶海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说实话,我见过太多网上精修过的照片,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但真正站到它面前的时候,还是被震住了,湖水的颜色没法用一个词形容,说是蓝色,太简单了;说是绿色,又不够准确,它像一块液态的翡翠,外面镶了圈奶白色的边——那是冰川融水里含的矿物质沉淀形成的,阳光一照,整个湖面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有人往水里撒了把碎银子。
我坐在湖边啃了块压缩饼干,喝了两口保温杯里已经不太热了的水,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手机没信号,也不用想待会儿发什么朋友圈配什么文案,那种感觉很奇妙,你明明累得要*,脚底磨出了泡,嘴唇干得裂口子,但就是不想走,好像走了,这东西就没了似的。
下山的时候碰到位藏族阿妈,背着个编织袋在捡路边游客丢的氧气瓶,她汉语说得不利索,但一直冲我笑,从袋子里掏出个青稞饼非要塞给我,高原上的紫外线把她脸晒得黑红,皱纹深得像山脊的沟壑,但那双眼睛清亮得跟牛奶海的水似的。
回程的路上广东大哥睡得很沉,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雪山和经幡,忽然明白了老张早上那句话的意思。
稻城亚丁这地方,它不讲道理,不管你做了多少攻略,看了多少照片,设了多少预期,它都有本事让你在某个瞬间,把所有形容词都咽回去,而你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站在那儿,告诉自己——这世上还真有这种地方存在。
值不值得来?你来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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