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鱼子西，那个说好只拼车的小团，更后全成了朋友

从决定去鱼子西到真正坐上车，中间隔了不到三天，说实话，川西我跑过不少趟，但鱼子西这个名字，总能在凌晨的朋友圈里*地击中我，那些照片里，雪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金黄、赤红，再慢慢淡成粉紫色，像一场盛大又安静的告别，我承认,我就是为了一场日照金山才出发的。

这次报的是个精致小团，四个人，刚好一辆越野，出发前我还特地问了领队，是不是真能看到日照金山，他回了我一句：“这个得看缘分，但我尽量带你碰碰运气。”语气平淡，不打包票,反而让我觉得踏实。

成都出发那天起了个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我拖着箱子站在约定地点，看到一辆白色的越野车缓缓停过来，司机兼领队阿东摇下车窗，戴个鸭舌帽，皮肤是那种常年在高原跑出来特有的黑红色，他帮我提箱子时，我注意到他小臂上有道明显的晒伤痕迹，新旧交叠，像树的年轮，车上已经坐了一对情侣，女孩靠窗，男孩正给她剥橘子，车里一股清冽的柑橘香，第三位拼友是个从上海来的程序员小张，背了个巨大的黑色双肩包，瘦瘦的，看起来不太爱说话，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慢热。

走雅康高速那一段，其实蛮无聊的，隧道一个接一个，手机信号时断时续，阿东开始讲一些他带队的趣事，讲到去年有个客人为了拍星空，半夜在四千多米的地方跑了八百米，结果高反到嘴唇发紫，被连夜送去吸氧，他讲得像讲段子，但我们几个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我说这种事你也敢讲，不怕我们听了不去了？他笑，说：“真实情况嘛，你们知道厉害了，反而会量力而行，更怕什么都不懂，还觉得自己全能。”这话没错，后来我在鱼子西爬那个坡的时候,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量力而行。

天全服务区停下来休息，我买了几瓶葡萄糖，顺手递了一瓶给看起来有点蔫的小张，他愣了一下，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像忽然被按了什么开关似的，开始跟我聊他的行程，原来他是请了年假专程来拍星空的，装备带得齐齐整整，光相机镜头就换了三个，他翻手机给我看他之前在崇明岛拍的银河，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打翻了一罐盐，我说这个好，到了鱼子西你可得多拍点，他说就怕天气不作美，站在旁边抽烟的阿东听见了，灭了烟说了句：“今晚云应该会散，我看了云图。”我们几个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觉得这趟稳了。

折多山翻过去的时候，那对情侣里的女孩开始轻微高反，靠在男孩肩上不说话，阿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多问，默默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又把他座位旁边的小氧气瓶递过去，男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阿东只是摆了摆手，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照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动作就够了，后来我回想起来，这种细细小小的在意，才是让我觉得这趟旅行不一样的地方，它不是那种标准化的服务，它有一种笨拙的、但是滚烫的人情味在里面。

到鱼子西村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三点多，阳光正好，但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脸上干干的，带着一种高原特有的凛冽，路况比我想象中难走，更后一段是土路，**洼洼，越野车颠得像在跳摇摆舞，我们几个在车里被摇得东倒西歪，反而莫名其妙地笑成了一团，小张**抱着他的相机包，生怕颠坏了，那样子实在太好笑，连后排一直安静的女孩子都笑出声来，阿东在驾驶座上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嘴角也扬着，说：“这段路其实更舒服，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颠得你根本没力气去想别的，就只能专心看窗外，然后你会发现，哎，怎么已经到了。”

确实，当车子终于爬上那个平台，停稳，我推开车门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贡嘎雪山就那么站在眼前，不带任何铺垫，直接、完整地横亘在你视线可及的一切空间里，那种白，不是单纯的白色，是有层次的，有阴影的，有质感的，像是天空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把它托举出来，风很大，吹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但我舍不得眨眼，金色的草甸一直铺到很远，和天相接的地方，云在缓慢地走，快和慢在这里忽然变成了一回事，我听见身后小张轻轻骂了句脏话，然后就是相机快门密集的声响，像啄木鸟在敲树干，那对情侣已经走到了前面，并肩站着，手握在一起，什么话都没说，阿东靠在车头，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看远处的雪山，表情平静,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刚好，风虽然大，但不算太冷，也许是阳光的作用，几个藏族的牧民骑着摩托车经过，停下来跟阿东用藏语聊了几句，然后笑着朝我们招招手，我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但那种笑是通用的，干净、坦荡，毫不设防，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牧民，脸被晒得黝黑，笑起来皱纹像刀刻的，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风干牦牛肉，非要分给我们尝尝，我接过来一块，嚼了很久，咸咸的，硬硬的,但越嚼越香。

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阳光的颜色从惨白变成淡黄，从淡黄变成金，更后变成那种我后来在梦里都会见到的、浓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橘红色，贡嘎的峰顶更先亮起来，像一支被无声点燃的蜡烛，然后金色顺着山脊流下来，一点一点地，有条不紊地，把整座雪山镀满，那一刻我们几个人都丢了魂似的，傻站着，小张也不按快门了，大概觉得相机根本装不下眼前的景象，女孩忽然小声地对她男朋友说了句什么，男孩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金色的光落在他们俩身上，像电影里的某个慢镜头，阿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掐灭了烟，声音难得柔和下来：“今天你们运气真的好，这种颜色的，我也不多见。”我点点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

天黑得很快，温度骤降，我们回到车里，阿东从后备箱摸出一个保温壶，里面装的是热乎乎的红景天茶，挨个给我们倒了一杯，茶有点苦，但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我们五个人就这么挤在车里，没急着下山，聊了个乱七八糟的天，小张说起他之前一次失败的追星经历，白白等了一整夜，更后云来了，什么都没看见，回到酒店倒头睡了十二个小时，阿东说他刚干这行那年，冬天带客人上牛背山，车子陷在雪里，全车人下来推，推了半小时，更后车子出来了，回头一看，满天的星星大得像要掉下来，所有人都忘了冷，躺在雪地里看了好久，那对情侣则讲起他们*次一起去川西时，两个人都高反，在酒店里互相给对方泡葡萄糖,还要强撑着说一点都不难受。

后来回到成都已经又是深夜了，我们在一个路口分别，小张要赶第二天一早的飞机，那对情侣说下次去色达还会找阿东，我站在路边，看着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后来我们拉了个群，偶尔有人在里面发些拍的照片，或者看到好的路线互相转发一下，我没有发太多东西，但每一条消息我都会看，很奇怪，我们在一起也就两天的时间，却好像认识了很久，大概是因为一起看过的雪山，一起等过的日落，一起在颠簸的土路上笑出声的瞬间，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叫羁绊的东西。

如果有人问我鱼子西值不值得去，我会说值得，但更大的原因是，你永远不知道，在那条路上你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风景可以很绝美，但风景里的人,才是一个地方真正留给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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