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听见稻城亚丁这名字,是在十年前一个深夜的烧烤摊上,朋友啃着鸡翅,满嘴油光地说,那里是“蓝色星球上更后的净土”,我当时嗤笑一声,觉得这形容矫情得要命,哪有什么净土,不过是又一个被滤镜和文案包装起来的远方罢了。
后来因为工作关系,我前前后后去了七次,说来也怪,明明是同一条盘山路,同一片草甸,同一座雪山,每一次去的感觉都不太一样,但更难忘的,始终是*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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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是从成都拼车过去的,两台老款越野车,六个互不相识的人,过了雅安天就阴了下来,翻折多山的时候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到五米,司机老周叼着烟,单手打方向盘,嘴里嘟囔着“没得事没得事”,我坐在副驾上,手心全是汗,车上一对从广东来的小情侣紧紧挨在一起,女孩儿脸色发白,男孩强装镇定地讲着并不好笑的冷笑话,那种气氛挺奇妙的,明明大家连名字都记不全,却因为一段险路突然成了命运共同体。
翻过折多山,天一下子就开了,像是有人突然掀开了锅盖,那种豁然开朗,真的,我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形容,就是感觉之前的所有颠簸、所有提心吊胆,一瞬间都有了交代,老周把车停在路边让我们拍照,自己蹲在路基上抽烟,眯着眼看远处的贡嘎群峰,那种淡然的神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大概对于他来说,这些让游客尖叫的风景,不过是日常。
到亚丁村已经是傍晚了,村子很小,拢共没几户人家,客栈的老板娘是本地藏族人,普通话讲得磕磕巴巴,但笑起来特别暖,她给我们煮酥油茶,茶壶是老式的铝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端着碗坐在门槛上,一抬头就看见了仙乃日,夕阳正好打在雪峰顶上,整座山是金红色的,那种金色不像镀上去的,更像是从山体内部透出来的,温润又磅礴,山脚下是冲古寺,金顶白墙,安安静静地伏在暮色里,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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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就只是看着,看着,酥油茶凉了也没察觉。
第二天徒步去牛奶海,那才叫真正的考验,海拔四千五以上,每走一步都像在跟地心引力较劲,我高反来得猛,头疼得像有人拿小锤子敲太阳穴,走十来米就得停下喘,路上遇到一个从上海来的大姐,大概四十多岁,背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登山包,走得比我还慢,后来我们俩就搭伴走,她走几步歇一下,我走几步歇一下,谁也不用等谁,谁也不觉得拖累,她跟我说,这趟旅行是她送给自己离婚一周年的礼物,说这话的时候她挺平静的,好像只是在聊天气。
到了牛奶海边上,水是那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说不清,像绿松石,又像翡翠,反正那种色彩饱和度让人觉得不太真实,大姐站在湖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蹲下来,用手撩了一下湖水,回头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怎么说呢,特别轻,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后来我再去,牛奶海还是那个牛奶海,仙乃日还是那个仙乃日,但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感确实淡了,不是风景变了,是我变了,*次的新鲜、*次的缺氧、*次被雪山逼出眼泪的感动,这些东西没法复制。
所以如果你问我*次去稻城亚丁是什么体验,我大概会告诉你,那种体验就像初恋,往后你可能遇到更好的人,看到更好的风景,但更初的那份悸动,谁也替代不了,也许你去了会觉得也就那样,也许你会真的被治愈,这些都说不准,但如果你不亲自去一趟,你永远不会知道,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地方,你的心跳会为谁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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