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川西,像是被雨水泡透了的画布,朋友听说我要去贡嘎,发来一连串叹气表情:“这个季节去,怕不是去看云海哦?”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也打鼓,攻略上都说秋冬季才是拜谒“蜀山*”的更佳时节,天空湛蓝,雪山一览无余,可我的年假偏偏就在八月,那种想逃离城市闷热、奔向一片清凉的冲动,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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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几分“赌运气”的心态,我还是出发了,当车子沿着318国道盘旋而上,穿过二郎山隧道,世界陡然切换了模式,成都盆地的黏腻暑气被彻底甩在身后,窗外的风带着草甸和松林的清冽气息,灌进车里,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路两旁,高原的野花开得正疯,不是花园里那种规规矩矩的美,是泼洒出去的、漫山遍野的烂漫,深紫的鸢尾、鹅黄的报春、星星点点的格桑花,在墨绿的山坡上织成一块望不到边的花毯,我心里那点关于天气的忐忑,忽然就被这蓬勃的生命力安抚了一半——谁说贡嘎的八月,只有云雾呢?
*站是磨西古镇,去海螺沟的必经之地,小镇被雨洗过,石板路泛着光,空气里混着酥油茶和烤牦牛肉的香气,我住进一家藏式民宿,老板是个黑红脸膛的康巴汉子,话不多,但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听说我要等雪山,他拎着茶壶给我倒水,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急啥子嘛,山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我们这里看山,要讲缘分的。” 这话听着平常,却让我愣了一下,是啊,我们总是太执着于“看到”,执着于打卡般的“征服”,却忘了山有山的脾气,自然有自然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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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站在海螺沟四号营地的观景台,果然,如所有人“预言”的那样,巨大的贡嘎主峰方向,厚重的云墙严丝合缝,那片传说中的金字塔形山巅,隐匿得无影无踪,身边有游客举着相机,等了半晌,失望地嘟囔“白来了”,我却想起民宿老板的话,索性找了块石头坐下,泡开自带的热茶。
不看山,便看云,那云真是好看啊!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巨大的山坳里奔腾、流泻、聚散,一会儿如瀑布般从山脊倾泻而下,一会儿又像洁白的羊群在山腰悠闲漫步,阳光偶尔撕开一道口子,光柱如探照灯般打在远处的森林和冰川上,那被照亮的冰舌泛着幽幽的蓝光,瞬间又隐入雾中,像惊鸿一瞥的秘境,我突然发现,这种“等待”本身,竟成了一种奇妙的体验,耳边只有风声、经幡的猎猎声、和偶尔几声鸟鸣,心反而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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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沟里慢悠悠晃荡了两天,看千年冰川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在热气腾腾的冰川温泉里泡到手指发皱,第三天,我决定换个角度,去冷嘎措,这是个需要骑马加徒步才能抵达的高山海子,路不好走,但被称为“贡嘎雪山的一滴眼泪”。
骑马穿过灌木和溪流,更后一段路得自己爬,海拔已过四千五,每走几步就得大口喘气,心脏咚咚敲着胸膛,可当翻过更后一个垭口,冷嘎措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跌落人间的翡翠,而这一次,贡嘎终于慷慨地揭开了面纱!主峰连同它连绵的卫峰,倒映在澄澈的湖水中,天空的云成了点缀,雄伟与静谧,刚毅与温柔,在这一刻*共存,没有惊呼,身边所有抵达的人,都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仿佛任何声音都是亵渎,那种震撼,并非源于“终于看到”的胜利,而是源于在漫长的期待与自然的变幻之后,不期而遇的盛大馈赠,它美得如此庄严,让你觉得之前所有的等待、攀爬,甚至那点高原反应,都值了。
离开的那天,我又经过磨西古镇,民宿老板正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笑着问:“缘分到了哈?” 我用力点点头,他给我指了条小路,说那边有个老寺庙,没什么游客,但看山的角度很特别。
我循着方向走去,寺庙很小很旧,红色的墙壁斑斑驳驳,一位老喇嘛坐在屋檐下,摇着转经筒,我学着他的样子,在台阶上坐下,望着远方的山影,云依然在飘,贡嘎峰顶时隐时现,但我的心已一片平和,我忽然明白了,八月的贡嘎,或许本就不是让你来“看清”的,它是让你在云雾的变幻中学会等待,在花开的绚烂里感受生机,在冰川的冷峻中触摸时间,它用更不确定的天气,给了我更确定的启示:更美的风景,从来不只是眼前的雪山,而是你走向它的那段路,和它教会你的那份,与自然相处的心境。
这趟“赌运气”的旅程,我没看到教科书式的、晴空万里的贡嘎全景,但我看到了云雾里流动的山水画,看到了阳光下璀璨的高原花海,看到了藏族同胞与大山共生的恬淡日常,也看到了那个在等待中逐渐松弛下来的自己,这,或许才是八月贡嘎,更独特的馈赠,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而当我走近,才发现山早已在我心里,矗立成一片清凉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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