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听说贡嘎,是在成都一个青旅的墙上,有人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贡嘎,蜀山*,去了会哭。”我当时觉得这人矫情,一个大男人看个雪山至于哭吗,后来我真的站在子梅垭口,看着贡嘎从云层里露出主峰的那一刻,鼻子一酸,眼眶就湿了,不是多愁善感,是那玩意儿真的太他妈震撼了。
去之前我看过无数贡嘎的照片,各种角度的,日照金山的,星空下的,云海翻涌的,我以为我准备好了,事实证明照片跟亲眼所见完全两码事,就像你看再多美食视频,也闻不到那个香味。
我是十月下旬去的,川西的秋天正是更好看的时候,从成都出发走318国道,一路上车不少,都是趁着秋色进山的人,过了康定,海拔开始往上蹿,气温也往下降,路两旁的树叶黄得透亮,阳光打在上面像镀了层金,说实话光这一段路就值得来,哪怕看不到贡嘎,也不算亏。
到新都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找了个藏家民宿住下,老板娘叫卓玛,特别能唠嗑,她一边给我倒酥油茶一边说,你们这些拍雪山的,运气好的一来就看见,运气不好的等一个星期连个山尖尖都瞅不着,我问她我运气怎么样,她瞅了瞅天,说明天应该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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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能行”,我后来才理解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就爬起来了,要去子梅垭口看日出,从新都桥过去还要开将近两个小时,后半段全是碎石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路上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截路,两边是什么根本看不见,当时心里其实有点发毛,一方面怕车抛锚,另一方面又隐隐担心天气。
到了垭口大概六点,天边才刚刚有点泛白,已经停了好几辆越野车,有些人昨晚就扎帐篷等在那儿了,真够拼的,我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架三脚架,风大得吓人,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手指头冻得发僵,调参数都费劲,海拔四千五百多米,走几步就喘,心脏砰砰跳,但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变颜色了。
先是深蓝,然后慢慢透出一点橘红,越来越浓,像是谁在天上泼了颜料,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连风好像都小了,就在这种安静里,贡嘎的主峰亮了。
不是一下子全亮,是更尖尖的那个点先变成金色,然后金色一点一点往下蔓延,整座山像是被人用光从顶上浇下来一样,棱角分明,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它跟周围所有山都不一样,高出整整一大截,是那种你根本没预料到的存在感,周围的山峦还在暗影里,只有它是金色的,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我周围有人轻轻说了句“卧槽”。
更恰当的反应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华丽的形容词,就一句“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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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金色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可就是这十分钟,会让你觉得之前所有的折腾都值了,早起值了,受冻值了,高反头疼也值了,后来云又涌上来了,把主峰重新裹了进去,像是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似的。
下山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人会为了看一座山跑这么远,路上遇到的那些人,有从广东来的,有从东北来的,还有骑摩托从上海过来的,都只为了看贡嘎一眼,可能人就是需要这样的时刻,在某个普通的清晨,站在四千多米的高度,看见一个存在了几百万年的白色巨物,意识到自己这点烦恼和焦虑,放在天地之间真的不值一提。
后来我又去了冷嘎措,一个高山海子,能拍到贡嘎的倒影,去那儿得徒步或者骑马上山,我选了骑马,牵马的是个藏族小伙,一路哼着藏歌,湖边又是另一番景象,雪山倒映在水面上,一丝风都没有的时候,两个世界*对称,那种画面怎么说呢,像假的,像P的,美得不真实。
我蹲在湖边拍延时摄影,拍着拍着就走神了,镜头盖掉进水里都没发现,旁边一个大姐帮我把镜头盖捞上来,笑我说看傻了,我说对,就是看傻了。
在甘孜待了五天,走的时候特别舍不得,不只是因为贡嘎,还有沿途那些不*的河谷、草甸、经幡、白塔,还有那些说不上名字的藏族村落里冲你憨厚笑着的小孩。
我原本的计划是把甘孜和贡嘎写得特别文艺,用那些很优美的句子,什么“雪山的呼唤”之类的,但回来整理照片的时候发现,好看的句子在真实的风景面前都有些无力,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如果有机会,一定去看一次贡嘎,趁它还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趁你还能走得动。
至于能不能看到日照金山,真的要看缘分,卓玛说得对,明天能行,有些人的明天来得早一点,有些人的明天可能要等很久,但等待本身也是贡嘎的一部分,你越等,真正见到的那一刻就越珍贵。
反正我是见到了,在那个十月的早晨,在子梅垭口,贡嘎把它更慷慨的十分钟给了我,现在我坐在成都的电脑前敲这些字,窗外的天灰**的,跟那天清晨完全是两个世界,但那个金色的山顶,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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