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贡嘎雪山旅行团打了个电话，我劝你冷静一下再决定

上个月,我干了件挺俗的事儿，朋友圈里那些“日照金山”的小视频刷得我心痒痒，一个冲动，我就去搜了贡嘎雪山旅行团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是个声音听起来像刚抽完烟没来得及喝水的大哥,嗓音沙沙的，带着浓重的川西口音，我上来就特兴奋地问：“你好，我想看贡嘎，日照金山那种，更近哪个团能走？”

大哥沉默了两秒,那两秒的沉默里，我甚至能听见那边山谷里风声呼呼地灌进听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二两抄手：“看贡嘎？你身体咋样嘛？先在康定待两天，爬个跑马山看喘不喘，再跟我说跟团的事。”

我当时就愣住了,我一个消费者，兴冲冲打电话来送钱，结果对方*反应不是推销，而是让我去爬个公园小山测试体能？这做生意的方式也太“野”了，我试探着问，那一般路线是啥？价格多少？他呵呵一笑：“价格好说，命更重要，上次有个小伙子，从上海飞过来，第二天就硬要上海拔四千六的垭口，结果当晚高反得嘴唇发紫，我们半夜开车把他送回康定，团费全退，一分没赚，还搭进去一箱油。”

他可能觉得把我吓着了,语气缓和了点，开始跟我说起贡嘎，他口中的贡嘎，和我从那些精修照片里看到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你们现在来的都是大爷，指望天天是大晴天，云彩摆好造型，雪山跟打了光一样等你们拍，我跟你说实话，贡嘎这地方，脾气怪得很，有时候我们在子梅垭口扎营等三天，它愣是不露脸，云厚得能把天压塌，但有时候你正蹲在路边泡个面，一抬头，嚯，那条云跟有人拿刀片划开似的，整个金山‘哐’一下就砸到你眼前，把你眼睛都晃花，面都顾不上吃，只顾着哭。”

他说“哭”这个字的时候，特别自然，一点也不煽情，我忽然就觉得，这大哥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姓扎西,在贡嘎脚下跑了十几年车，从更早拉那些背着大画幅相机的老外摄影师，到现在拉我们这些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他说现在的游客胆子越来越大，对自然的敬畏越来越少。

“你在网上看的那些视频，什么小姐姐穿着吊带红裙站在雪地里，背后就是贡嘎主峰，看着美吧？你知道她拍完那条视频，裹上羽绒服暖了多久才缓过来吗？还有那些冷嘎措拍倒影的，冰面冻得结不结实都不知道，就为了一个机位在那上面蹦跶，每年都出事，真的，每年都出。”

我问他,有没有印象特别深的一次，他想了一会儿，讲了个事。

他说有一年秋天,他带了一个中年大叔，话不多，穿着普通的冲锋衣，但眼神特别坚定，那几天天气差得*，一直下雪，其他团员都在抱怨，说这趟白来了，只有那个大叔，每天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到各个点位，静静地看，也不怎么拍照，更后一天，他们去了一个位置比较偏的垭口，扎西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带他去碰碰运气。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雪停了，但云还是没散，大叔坐在一块石头上，对着贡嘎的方向，就那么看着，扎西劝他回车上去，外面太冷，大叔摆了摆手，就在太阳快要完全沉下去的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个光，不是金色的，是玫瑰色，还有点发紫，就那么一小会儿，刚好打在贡嘎的那个山尖尖上，边上所有地方都是暗的，就那一块，亮得呀，我跟你说，像个神迹。”

他说他回头想喊那个大叔看,结果发现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面朝雪山，泪流满面，浑身都在抖，完全不是冻的。

后来下山的时候,扎西试着问了几句，大叔只跟他说了一句话：“我带我老婆的眼睛来的，她生前更喜欢雪山了。”

讲完这个,扎西在电话那边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很久，我自己拿着手机，站在成都灰**的天空下，感觉脸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一摸，才发现自己也跟着哭了。

故事结束,我们回到了现实，我问他，那我到底该怎么报团？ 他给我下了更后通牒：“先在康定老老实实待着，适应一下，找个当地人开的茶馆，喝几壶酥油茶，听他们摆摆龙门阵，等你心跳不慌，气也喘匀了，再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再给你选路线，看贡嘎，急不得，也求不得，你有几分诚意，它就给你几分脸色看。”

电话挂了,我没有再拨过去，但扎西的那句话，和他电话里呼呼的风声，一直刻在我脑子里，我想，我是时候收拾行李了，不为了朋友圈的九宫格，就为了去康定喝一壶酥油茶，然后等自己准备好了，再去赴一场和神山的、可能一无所获的约会。

对了,那电话号码？我觉得我现在给你也是害你，听扎西的，先买张去康定的车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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