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丹巴县城出发,沿着大金川河谷一路向上,车子在盘山路上绕啊绕,窗外的景色从河谷的葱郁,渐渐变成了半山的开阔,就在你觉得山路似乎没有尽头的时候,一片令人屏息的景象,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眼里——对面一整面巨大的山坡上,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长”满了藏式碉楼,它们不是整齐划一的,而是依着山势,从河谷一直蔓延到卡帕玛群峰的脚下,像是大地本身生长出的坚实骨骼,又像是哪位天神不经意间洒下的一把棋子,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又浑然天成的壮美,这里,就是甲居藏寨,“甲居”在嘉绒藏语里,是“百户人家”的意思,可眼前何止百户,那是一种铺天盖地、与山共存的生命力。
停好车,真正走进寨子,那种扑面而来的感觉,和远观完全不同,远看是磅礴的画卷,近处则是充满烟火气的诗篇,脚下的路是石板和泥土混合的,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光亮,白褐相间的碉房,一栋挨着一栋,墙体是用山石和黄泥砌成的,厚实得能隔绝一切尘世的喧嚣,更标志性的,是它们头顶那四个尖尖的角,高高翘向蓝天,当地人叫它“拉吾则”,有祈福辟邪的意思,让整座建筑像一顶顶坚实的冠冕,这些角,在清晨的薄雾里,在黄昏的夕照下,会勾勒出特别温柔又坚定的剪影。
房子外面,往往围着矮墙,墙内是小小的园子,这个季节,正热闹着,红彤彤的辣椒一串串挂在屋檐下,像是点燃了的鞭炮;金黄的玉米棒子编成辫子,沉甸甸地垂在木架上,是看得见的丰饶;还有不*的藤蔓顺着石墙攀爬,开着细碎的小花,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仿佛打开了时光的缝隙,主人或许正在院子里翻晒着核桃,见到你来,会抬起头,露出淳朴的笑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招呼你:“进来坐,喝碗酥油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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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三楼的晒台上,捧着一碗热腾腾、咸香的酥油茶,才是体验甲居的精髓,这里的晒台,是生活的舞台,也是心灵的瞭望台,眼前没有任何现代建筑的遮挡,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慌,对面是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脚下是深深的河谷,大金川像一条碧绿的丝带蜿蜒而过,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泥土、青稞和野花的混合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被这碗茶给泡软了,拉长了,你什么都不用想,也想不到什么,只觉得身心都摊开在这阳光和山风里,懒洋洋的,舒服极了,偶尔有同路的游客兴奋地指指点点,声音也被这巨大的空间吸走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宁静的热闹。
寨子里转转,总能遇见惊喜,转角处可能蹲着一只晒太阳的花猫,眯着眼打量你这个陌生人;高高的碉楼石墙缝隙里,倔强地长出一簇绿草;穿着传统嘉绒服饰的阿婆,背着背篓,步伐稳健地从你身边走过,色彩鲜艳的裙摆轻轻摇曳,这里的一切都“慢”,建筑的生长是慢的,几百年来一点点累积;生活的节奏是慢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顺应着自然的节拍;连你的脚步,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如果时间充裕,一定要在寨子里住上一晚,当夕阳把更后一道金光涂抹在碉楼的“拉吾则”上,整个寨子便沐浴在一片温暖的琥珀色之中,炊烟从各家各户袅袅升起,不是那种笔直的,而是被微风揉碎了,丝丝缕缕地融进暮色里,入夜后,没有城市的霓虹,星空显得格外慷慨,银河清晰可见,仿佛一伸手就能掬一把星子,万籁俱寂,只有隐约的狗吠和潺潺的溪流声,那种深邃的宁静,能直接沉到你的梦里去。
第二天,可以往更高的观景台走走,从那里回望甲居,晨雾如一条洁白的哈达,轻轻缠绕在山腰,那些碉楼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真的成了“云上人家”,你会忽然明白,甲居藏寨的美,不仅仅在于它奇特壮观的建筑集群,那只是它的形,它的神,在于这种与自然极度亲密的依存关系,在于这种延续了数百年的、从容不迫的生活本身,它不是一个冰冷的景点,而是一个依然呼吸着、生活着的古老社区,它不问你从何处来,也不催你往何处去,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用它石头般的厚重和炊烟般的温柔,告诉你:生活,本可以是这样一种朴素的、坚实的、与山川共晨昏的模样。
离开的时候,车子再次盘旋下山,后视镜里,那片赭石色的寨子越来越远,渐渐重新隐入苍茫的山色之中,但你心里知道,有些东西留下来了——可能是晒台上那碗酥油茶的温热,可能是夜里那片璀璨的星空,也可能是那种“慢”下来的、属于山野的节奏,甲居,就像山的一个梦,你偶然闯入了,带走的,是一段云上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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