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不知道第几个弯,耳朵开始嗡嗡作响的时候,向导平措师傅指着前方一片几乎垂直的、赭红色山崖说:“看,那就是甲居。”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心里咯噔一下——那哪里是寨子,分明是一幅从天上不小心泼下来的颜料,顺着大渡河支流畔陡峭的山坡,肆意流淌、凝固而成的立体画卷,上百座藏式碉楼,白墙红檐,像一群倔强的、穿着盛装的巨人,层层叠叠,从海拔近两千米的河谷,一直站到近三千米的卡帕玛群峰脚下,云雾是常客,丝丝缕缕地缠绕在碉楼的腰间,让那些鲜艳的色彩时而清晰,时而朦胧,仿佛整座寨子都在随着云海的呼吸,轻轻浮动。
我们弃车步行,真正走进这幅画里,脚下的路是石板和泥土混杂的,陡得很,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不是累,是空气里那份带着青稞和松枝味道的清凉,让人忍不住想多吸几口,碉楼比在远处看更加雄伟,石木结构,墙体下宽上窄,稳如磐石,更吸引人的是那些装饰,门窗、屋檐、甚至墙角的祈福石,都被精心绘上了彩绘,图案大多是日月星辰、草木花卉,还有藏传佛教里常见的吉祥八宝,颜色用得大胆极了,不是城里那种经过精密调和的“*灰”,而是更纯粹、更饱和的蓝、白、红、黄,像是把天空、云朵、火焰和丰收的麦田直接剪了下来,贴在了墙上,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得那些色彩愈发鲜亮夺目,看得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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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对着一扇绘有艳丽花卉的门窗看得出神,旁边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阿妈探出身来,她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里盛满了阳光,看见我们,露出一个很自然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招呼:“累了吧?进来喝碗茶。”我们有些不好意思,但阿妈的热情像这高原的阳光一样,不容拒绝,屋里比想象中宽敞明亮,典型的藏式布局,中央是火塘,铜壶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奶茶,满屋飘香,阿妈给我们倒上热腾腾的酥油茶,又端出一盘自家晒的苹果干,她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坐在火塘边,手里捻着佛珠,偶尔往火里添一小块柴,透过小小的窗户,能看到外面如洗的蓝天和对面墨绿的山峦,那一刻,屋外是令人屏息的壮丽山河,屋内是酥油茶香弥漫的静谧时光,世界忽然变得很简单,也很丰盈,时间在这里,仿佛不是向前“跑”,而是像屋后山涧的溪水,缓缓地“流”,甚至愿意在某些温暖的角落,打个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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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阿妈继续往上走,遇到几个放学回家的孩子,他们的小脸被高原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背着书包在陡峭的小路上蹦跳如小山羊,看到我们的相机,一点也不怯生,反而凑过来,好奇地看显示屏里的自己,然后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又一阵风似的跑远了,他们的笑声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诵经声混在一起,古老与现代,宁静与鲜活,在这片土地上交融得如此自然。
登上寨子更高处的观景台,已是傍晚,夕阳正把更后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整片甲居藏寨上,那些原本就鲜艳的碉楼,此刻更像被点燃了一般,白墙成了金墙,红檐如同火焰在跳动,晚归的牛铃声叮叮当当,从蜿蜒的小径上传来,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袅袅升起,笔直地升到一定高度,才被微风揉散,融入渐变的暮色里,卡帕玛群峰的雪顶,由白变金,再由金变成淡淡的蔷薇色,更后隐入深蓝的天幕,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甲居藏寨被称为“藏区童话村落”,它的美,不在于营造一个脱离现实的梦幻,而在于它如此真实、如此坚韧地,在云端之上,守护着一套属于自己的、关于时间、色彩和生活的法则。
下山的路,脚步轻快了许多,回望那片渐次亮起温暖灯火的寨子,它不再只是一处风景,它像一座巨大的、静默的时钟,用的却是日月升降、草木枯荣、炊烟起落来计时,它提醒着每一个匆匆而来的过客:或许,时间还有一种走法,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直到能听见风吹过经幡的声音,能看清每一朵格桑花瓣上的脉络,能让一杯酥油茶,暖透身心,这趟旅程,带走的不仅是相机里的照片,更像是心里,被悄悄校准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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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去甲居藏寨旅游的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