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嘎之巅的课堂,当四川旅游学院的师生把雪山写成毕业论文

四川青年旅行社 贡嘎雪山 3

凌晨三点,海拔四千五百米的C1营地,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帐篷,张伟摸黑套上冰爪,头灯的光束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这个四川旅游学院户外运动专业的大四学生,此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专业课老师的话:“旅游管理的最高境界,不是设计出多完美的线路,而是真正理解山在那里意味着什么。”

贡嘎之巅的课堂,当四川旅游学院的师生把雪山写成毕业论文-第1张图片-甘孜旅游

他所在的这支特殊登山队,由学院六名师生组成,与其说这是一次毕业登山实践,不如说是一场移动在垂直海拔上的田野调查,他们的背包里除了冰镐和绳索,还有风速仪、土壤采样袋、和高清运动相机。

“注意结组间距!”前面传来李教授沙哑的声音,这位年过半百的旅游规划课教授,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十年前,他带着学生在海螺沟做民宿调研时,第一次被贡嘎的日照金山震撼。“我们教学生如何开发旅游资源,却很少教他们如何对资源保持敬畏,有些课,必须站在雪线以上才能讲明白。”

攀登是缓慢的,尤其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刻,硕士生林薇负责记录沿途的生态变化,每上升两百米,她就要停下来,拍摄植被的过渡,从高山杜鹃到地衣苔藓,再到纯粹的冰雪世界。“看,这就是垂直自然带的活教材,”她在呼啸的风声中提高音量,“很多景区宣传册上的‘生态旅游’是空洞的,但在这里,你能触摸到生态的脆弱边界。”

真正的考验在通过海拔七千三百米的“骆驼背”时到来,这是一段刀刃般的山脊,两侧是令人眩晕的深渊,队员必须用绳索串连,贴着岩壁横切,平时在教室里模拟过无数次的“高山风险评估与管理”,此刻有了沉甸甸的重量,每一个落脚点、每一次器械操作,都关乎生死。

“稳住重心!别往下看!”担任协作的藏族校友扎西,用生硬的汉语喊道,他来自山下的贡嘎山乡,毕业后回到家乡从事高山向导工作,这次他主动回来协助学弟学妹。“我们村子因为登山和徒步旅游变了样,”他在一次休整时说,“路好了,客栈多了,但垃圾也多了,传统的敬山仪式年轻人快忘了,旅游学院教我们赚钱,但没教我们怎么不让神山生气。” 他的话让队伍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声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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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拔七千五百米的一个避风处,队伍进行了最后一次长时间休整,李教授没有让大家继续讨论技术细节,反而指着脚下云海翻腾中若隐若现的磨西镇、海螺沟,问了一个问题:“从我们现在的位置看下去,那些我们平时研究的‘旅游目的地’是什么?”

学生们愣住了,从这上帝的视角看去,蜿蜒的公路像细线,成片的民宿像积木,熙攘的游客根本看不见,一切人类旅游活动的痕迹,在山的尺度下,如此微小,又如此清晰。

“我们规划线路,计算承载力,研究游客心理,”李教授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但很容易忘了,山本身才是主体,旅游不是征服和索取,而是拜访与对话,这次登顶,无论成功与否,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个视角——永远用仰望的姿态,去做平地的规划。”

最后冲顶的几百米,是在一种奇特的宁静中完成的,极度的疲劳让思维变得纯粹,只有呼吸、脚步,和眼前无尽的白,当晨曦终于染红东方的天际线,他们站在了蜀山之巅,没有狂喜的欢呼,只有相互无言的拥抱,云海在脚下铺展,贡嘎群峰如凝固的巨浪。

林薇没有立刻拍照,她抓起一把雪,仔细看着它在手套上融化。“那么多人来川西旅游,追求‘打卡’贡嘎,可站在这里我才感到,我们不是征服了山,而是山允许我们通过。”她的话被风卷走,但每个人都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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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撤的路同样漫长而危险,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当几天后,队伍蓬头垢面、嘴唇干裂地回到学院,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登顶证书和影像资料,张伟的毕业论文方向,从《甘孜州高端登山旅游产品开发》悄悄变成了《基于登山者视角的贡嘎保护区旅游承载力再思考》,林薇则开始整理一路的生态样本和影像,她想做一个对比展览:一面是绝美的风光,一面是冰川退缩的痕迹和脆弱的高寒草甸。

汇报会上,有老师问这次实践最大的收获,李教授展示了最后一张照片:登顶那一刻,他们没有展开院旗,而是将一枚在学院里保存了多年的、来自贡嘎山脚的古老风马旗,系在了经幡丛中。

“我们教旅游,最终是教一种关系,”他说,“人与地的关系,开发与保护的关系,索取与敬畏的关系,这些关系,在海拔七千五百米以上的寒风里,会变得格外清晰,贡嘎给我们上了一课——真正的流量,不是转瞬即逝的点击,而是像冰川融水一样,能持久滋养一方土地的、负责任的关注。”

后来,学院的实训基地里,多了一个特殊的陈列柜,里面没有登顶奖牌,只有几件磨破的冲锋衣、几个用空的高山气罐、一堆标注着海拔的土壤岩石样本,和一张每个队员都签了名的《登山环保倡议》,它成了新生入学教育的第一站。

据说,现在学院规划甘孜旅游线路时,老师们总会多问一句:“如果从贡嘎山顶往下看,这个项目会是什么样子?” 而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开始带着更多的问题走向川西的土地:不是仅仅问“这里能吸引多少游客”,而是问“旅游如何能让这里更好”。

山还在那里,但有些关于山的理解,以及如何走向它的方式,已经悄然改变,这或许就是教育,也是旅行,最深刻的意义:不是抵达一个高度,而是获得一个视角,并带着它,回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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