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康定,空气里还裹着高原凛冽的刀子风,但阳光已经透出点不一样的、金灿灿的暖意,都说冬天不是来川西的好时节,可我偏想看看,褪去盛夏绿装、秋日彩袍的甘孜,到底是一副什么筋骨,而鱼子西,这个听名字就带着点冷冽又鲜活劲儿的地方,成了我此行的目的地,心里没抱太大看“日照金山”的奢望,倒更像去赴一个约,见一位洗尽铅华的老朋友。
从康定城里出来,沿着折多河往上走,车窗外的景色像一卷正在褪色的画,山是灰褐的,带着深沉的、属于冬天的质感,岩石的肌理在低角度的阳光下格外清晰,有一种赤裸而坦诚的美,路不算好走,有些背阴的弯道还积着未化的冰壳,车子碾过去,发出咯吱的轻响,越往上,呼吸不自觉就缓了,不是累,是那份天地骤然开阔带来的、下意识的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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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子西其实不是某一个精确的点,它是一片旷野,一个海拔4200米左右的、巨大而平缓的山脊,当我真站在那片土地上时,*个感觉是——空,不是空虚,是空旷,是那种能把所有都市里带来的逼仄感瞬间抽走的空,眼前毫无遮挡,贡嘎群峰在西南方向一字排开,雅拉雪山矗立在正北方,二月的它们,雪线比夏日低了许多,山体显得更加洁白、厚重,像沉默的巨神,披着更纯净的银铠。
风是这里*的主宰,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哨音,我裹紧了冲锋衣,帽子拉得只露出眼睛,奇怪的是,并不觉得难以忍受,这风仿佛有种净化力,吹得你头脑清醒,心里那点杂七杂八的念头,好像也被它刮跑了,天空是一种澄澈的、冷调的蓝,大团大团蓬松的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雪山背后被推出来,光影在辽阔的草甸与远山上疯狂追逐、变幻,上一秒,贡嘎主峰还被云层捂得严严实实,下一秒,一阵风过,峰顶“唰”一下露出来,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至极的金属光泽,那瞬间的震撼,让人忘了呼吸,也忘了寒冷,这就是等待的意义吧,没有预设,全凭天意,而正是这份不确定性,让每一次呈现都成了独一无二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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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草甸是枯黄的,带着一种温暖的、毛茸茸的金色,伏在地上,紧紧贴着泥土,蹲下来细看,能看见枯草根部已经冒出针尖般微小的、倔强的新绿,玛尼堆静静立着,经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鲜艳的蓝、白、红、绿、黄,在单调的冬景中泼洒出更顽强的生命色彩,颜色被风吹得有些褪了,却更显出一种历经风霜的、坚韧的力量感,偶尔能看到旱獭的洞穴,这些小主人还在冬眠,让这片天地显得更加静谧而完整。
我找了个背风的小坡坐下,就这么呆呆地望着,没有游客的喧哗,没有打卡的匆忙,只有风声、经幡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变得缓慢而黏稠,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想起“鱼子西”这个名字的由来,说是这山脊的曲线像极了母鱼饱满的腹部,在这样严酷的环境里,这个名字却蕴含着更丰沛的、关于生命的想象与祝福,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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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又开始聚拢,光线渐渐暗了下来,雪山的轮廓柔和了,像即将隐入幕布之后,我知道,或许等不到更辉煌的日落金山了,但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丝满足,我看到了它更清冷孤傲的一面,感受到了在严寒中等待的专注,触摸到了这片土地在冬季深沉的呼吸,这比看到一场*的、如同宣传照般的盛景,更让我觉得真实和珍贵。
离开的时候,回头再望,鱼子西又隐在了云雾里,但我好像带走了点什么,是那风的味道,是那瞬间的光,是那份在广阔天地间被缩放到很小、却又很踏实的自我,二月的鱼子西,它没有给你繁花似锦的热闹,却给了你一片能照见自己内心的、澄澈的天地,这趟旅程,值了。
Tips小贴士:
- 二月鱼子西极冷,风超大!羽绒服、冲锋衣、抓绒、帽子、围巾、手套,一个都不能少,保暖是头等大事。
- 路况复杂,背阴处常有暗冰,强烈建议驾驶四驱越野车,备好防滑链,经验不足的话更好找当地老司机。
- 海拔高,行动务必放缓,避免剧烈运动,提前备好葡萄糖、氧气瓶应对高反。
- 天气变幻莫测,可能一天经历晴、阴、雪,日照金山需要*运气,请放平心态,享受过程本身。
- 请务必带走所有垃圾,这片纯净之地,需要每一个人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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